太子殿下(第1页)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妲栋真的带知了进了金銮殿,从偏远小乡到繁华京都,继而有机会能进金銮殿,一睹皇家威仪之盛。
知了踏进这金銮殿,旋即被屋顶正中悬挂的轩辕镜吸引,野鬼言:【非正统继承者坐于龙椅,镜珠坠落,通世卦出,昭示继位不正。】
他拧眉茫然,不明白这野鬼哪来的胆子怎敢暗嘲当今圣上。
金銮殿内群臣云集,各级官员分列两侧,正前方龙椅上,金龙盘踞,宝座侧立一位紫袍长髯,目光阴鸷之人。妲栋曾提及,此乃皇帝亲信,景国国师。
这里的气息实在混杂,知了紧跟在妲栋的身后,感受到周围官员灼热的目光,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妲栋的手,感受到那股温热,他略一怔忪,旋即放手,垂眸恢复平静。
“臣,平远将军妲栋,经乌州一战,寻得二皇子归宗。”妲栋的声音犹如利剑斩破沉寂,震得玉阶两侧的活鬼纷纷侧目,虚身微微颤动。
官员窃窃私语,御座旁的国师垂眸细细打量知了,忽然轻笑,冷声发问:“你脸上的刺青可是越国的奴隶标志,你是个奴隶,景国可没有一个殿下当过奴隶。”
妲栋刚开口准备反驳国师,知了面色如常,生疏揪住妲栋的衣襟,他仰起头目光看向国师身后的景帝,两两对视,景帝眼眸微动,触及他脸上刺青一瞬惊怔,宋禅平静道:“当年乌州事变,景国百姓流离失所,这件事举国上下无一不知。”
国师拧眉,冷刺一句:“想必你也见过城门上积年张贴的告示,多少年自乌州到京都这一带的幼童都自诩陛下幼子,他们编的故事可胜繁星。”
“所以国师可以代替陛下随意妄下断言?”知了打断国师的话,他平静与龙椅上倦容淡目的景帝对视,先自证胸口那道与告示上一模一样的月牙疤,继而与诸君道,“国师既然知道乌州曾战败,现已被平远将军收复,那诸位大人可曾知道失地时的乌州,景国百姓下场如何?”
“奴是不确定自己是否是那位失踪的二殿下,但有幸能见陛下,愿以一人之身为乌州百姓求个恩典。”
这话说的突然,直接将诸位官员暗藏的心思全部打破重组。
知了咽了咽口水,无意识地抓紧妲栋的指骨,越是心跳得飞快,越是冷静道:“乌州百姓流离失所,或称为佃农,亲人被扣押为质,若年前无法缴足高额的地租,则典身为奴;或成为流民,脱离户籍,四处流浪为生。”
“奴记得,幼时大旱,庄稼颗粒无收,养父典了成年的阿哥阿姐才勉强存活,没米可食,没房可居,只得咀嚼木片苟活。幸而上天赐福,隔年下了大雨,雨季阴湿,奴和顶上的哥哥姐姐虽然生了一场大病,但见土地上萌发的新芽,便也心生喜悦。”
景帝面色略有动容,仍旧未语。
“雨季过去,有了几年的晴朗,奴有了好多的弟弟妹妹,只愿将几片薄田伺候好便又能活过一年,可蝗虫席卷,种好的庄稼全部清空,积年累月的地租和粮税叠加,养父病逝,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只剩下奴与弱妹两人。”
知了咚的一声磕头,恳切道:“所以奴恳求陛下,乌州收复,能予乌州百姓殊荣,乌州百姓再经不起一点动乱。”
全场寂静,继而喧哗。
国师面色难看,怒道:“你可知拿皇族血脉行己所之事可是欺君之罪!”
“若是乌州治理大可请平远将军上报朝廷,而不是在此一边踩陛下遗孤进金銮殿,一边作楚楚可怜的姿态为乌州求陛下殊荣,该诛!”
“遗孤?”景帝第一次开了口,对知了没甚反应,但对国师口中的遗孤冷了神色,“朕倒不知,朕还没说二子故去,你便替朕说了。”
国师面色大变,没有再妄言。
“陛下明鉴。”妲栋从怀中掏出一张不知从何而来保存完好的血书,他镇定自若,坚定道,“产子那夜,臣曾见皇后为殿下祈福,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安顺遂。臣翻阅过乌州百姓的户籍,此子的生辰八字和殿下临近。”妲栋的声音十分笃定,“臣以当年乌州一战十万将士的亡魂起誓,此子血脉,不容玷污。”
“哦,将军如此笃定,不如我们赌一场。”景帝面容微动,没有看那血书一眼,反而因妲栋的话而起了兴致,“用你平远将军麾下二十万将士的性命,换这来路不明的奴隶一个国姓?”
“朕记得这孩子说过,他有个妹妹,朕已请进普华殿,如何抉择,全在将军。”
知了猛地抬头,后悔涌上心头。
野鬼讽刺道:【看吧,你是个害人精,这不,鼎鼎有名的平远将军也被你这个灾星害死了!】
“臣赌。”妲栋忽然笑了,丝毫未惧景帝的威胁,“但押注不是景国的二十万将士——”他安抚地拍拍知了的手,说出让知了更加害怕的话,“是臣这条命。”胸口起伏的月牙疤急促,知了紧扣掌心被妲栋撑开大张。
景帝大笑,说道:“将军以性命担保,朕怎敢不信。”
官员议论,景帝抬眸,冰冷刺骨的视线落在沉默的知了身上,许久,语气放缓:“他是我的孩子,日后便住在普华宫,都散了。”
妲栋送知了到普华宫外,宫门在前,他没往里走进一步:“我看着你进去,这段时间我能见你的次数不多,好好照顾自己。”
知了看见眼前富丽堂皇的普华宫,心中却无半分喜悦,他抿了抿唇,藏不住的阴暗思绪一度蒙住他的眼睛,让他看不清身后无故保护他的人是好是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