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逃亡(第1页)
谢珩蛰伏江南多日,待萧玦将大半精力投入北疆战事、对云裳的看管出现疏漏,终是下令让潜入靖都的亲信动手。那些亲信皆是江南藩王麾下的精锐死士,早已摸清侯府偏院的守卫换班规律,趁着子夜更深、寒霜覆院,悄悄潜入了被查封的镇国侯府。
偏院的守卫虽仍有两人,却因连日懈怠、又被死士提前下了迷药,未及反抗便倒在地上。为首的死士轻推房门,月光洒进昏暗的屋内,照见云裳枯坐窗边的身影——她身着洗得发白的素衣,头发随意挽着,脸上无半分血色,唯有一双眼睛,还残留着未熄的执念,正望着北疆的方向,默默祈祷父亲平安、兄长无恙。
“云姑娘,我们是谢公子派来的,奉命救你出去。”死士压低声音,语气急切,“萧玦的暗卫随时可能巡查,时间紧迫,我们必须立刻走!”
云裳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眼中先是茫然,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亮,泪水瞬间涌满眼眶:“谢公子……他真的来救我了?我兄长呢?他能救我兄长吗?”
“谢公子已在江南联络藩王,不久便会北上扳倒萧玦,救回云将军。”死士不敢多言,伸手去扶她,“姑娘,再迟就来不及了,快走!”
云裳不再多问,颤抖着起身,随手抓过身边兄长送的那支断成两截的冰玉笛残片,紧紧攥在手心——那是她如今唯一的念想。她跟着死士,脚步踉跄地穿过荒芜的侯府庭院,往日沁芳亭的玉兰花早已枯萎,断枝残叶在寒风中摇曳,像极了她支离破碎的人生。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侯府后门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怒喝声骤然传来:“云裳!你敢叛我!给我站住!”
是萧玦。他虽心系北疆战事,却始终留了暗卫监视云裳,方才暗卫察觉守卫昏迷,第一时间便禀了他。萧玦一身玄色锦袍,披着重甲,腰间佩剑出鞘,眼神冰冷如刀,身后跟着数十名精锐侍卫,马蹄踏过青石板,溅起细碎的石子,也踏碎了云裳心中仅存的慌乱。
“拦住他们!把云裳抓回来,死活不论!”萧玦怒吼着,翻身下马,亲自提剑追来。他的偏执早已深入骨髓,云裳是他的棋子,是他名义上的所有物,哪怕毁了,也绝不能让她落入谢珩手中。
谢珩的死士立刻挡在云裳身前,与萧玦的侍卫缠斗在一起。刀剑相撞的脆响划破夜空,鲜血瞬间染红了侯府的青石板,死士们个个以死相护,可萧玦的侍卫人数众多、装备精良,不过片刻,便有几名死士倒在血泊之中。
“姑娘,你快逃!”为首的死士被一剑刺穿肩膀,却依旧死死缠住两名侍卫,声音嘶哑,“出了后门,城外破庙里,谢公子的人在等你!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救回云将军!”
云裳看着那些为了救她而倒下的死士,泪水模糊了双眼,心中满是愧疚与悲痛,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停下——她若倒下,所有人的付出都将白费,兄长的冤屈无人昭雪,母亲的仇无人去报,父亲也将孤立无援。她咬碎牙关,转身朝着后门拼命跑去,素衣被树枝划破,手臂被划伤,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她却浑然不觉,只想着逃离这个囚禁了她许久的牢笼。
“云裳!你跑不掉的!”萧玦眼疾手快,一剑刺穿挡在身前的死士,提剑便追,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你是我的人,这辈子,下辈子,都只能困在我身边!”
云裳拼尽全力奔跑,穿过靖都寂静的街巷,避开巡逻的禁军,身上的力气一点点耗尽,胸口传来阵阵剧痛,每跑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深夜的寒风呼啸着刮过她的脸颊,冰冷刺骨,可她不敢回头,哪怕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哪怕萧玦的怒喝声就在耳边。
终于,她看到了靖都的城门,城门口的守卫早已被谢珩的人买通,见她跑来,立刻悄悄打开城门:“云姑娘,快!谢公子的人在城外等着,萧玦的人很快就到!”
云裳踉跄着冲出城门,城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破庙的方向,隐约有一点微光。她刚要朝着微光跑去,身后突然传来萧玦的怒吼:“给我射!不准让她跑了!”
箭矢破空而来,带着凌厉的风声,云裳下意识地侧身躲闪,箭矢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带起一片血花,剧痛让她踉跄着摔倒在地。她咬着牙,想要爬起来,可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萧玦的身影越来越近,看着他手中的长剑,泛着冰冷的寒光。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谢珩身着月白色锦袍,骑着一匹白马,带着数十名死士,疾驰而来。他看到摔倒在地、浑身是伤的云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随即厉声喝道:“萧玦,住手!云裳是我的人,你也敢动?”
萧玦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谢珩,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谢珩,你倒是来得及时。怎么?捡我剩下的棋子,很有意思?”
“棋子?”谢珩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云裳身边,将她轻轻扶起,语气温柔,却带着几分冰冷的杀意,“裳儿不是棋子,是我要护着的人。萧玦,你诬陷云骁,毁了侯府,囚禁裳儿,今日,我便要替裳儿,讨回一点利息!”
话音刚落,谢珩的死士便与萧玦的侍卫再次缠斗在一起。谢珩扶着浑身是伤、虚弱不堪的云裳,翻身上马,轻声说道:“裳儿,别怕,我带你走,再也不会让萧玦伤害你。”
云裳靠在谢珩的怀里,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泪水再次掉了下来,这一次,有委屈,有庆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她紧紧攥着手中的冰玉笛残片,轻声说道:“谢公子,求你,一定要救我兄长,一定要为我母亲报仇,一定要为侯府洗刷冤屈。”
谢珩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坚定:“我答应你,都会做到。”可他眼底,却闪过一丝算计——救云骁、报侯府的仇,不过是为了拉拢侯府旧部,扳倒萧玦,至于云裳,依旧是他手中最有用的棋子。
萧玦看着谢珩带着云裳策马离去,气得浑身发抖,却被死士死死缠住,无法脱身。他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偏执与狠戾,怒吼道:“谢珩!云裳!我定要将你们抓回来,挫骨扬灰!”
马蹄声渐远,靖都的城门渐渐消失在身后,云裳靠在谢珩的怀里,望着漆黑的夜空,心中满是茫然。她不知道,这场逃亡的尽头是什么,不知道谢珩的承诺是否能兑现,不知道兄长能否平安无事,不知道父亲在北疆是否安好。她只知道,自己终于逃离了萧玦的掌控,终于有了一丝希望,哪怕这希望,或许依旧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寒风呼啸,月光清冷,洒在两人策马离去的身影上,也洒在靖都的城墙上,见证着这场绝境中的逃亡,见证着一个女子在爱恨与苦难中,艰难的挣扎与前行。而萧玦的怒火,谢珩的算计,云骁的苦难,云擎的坚守,都在这场逃亡之后,朝着更残酷的方向,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