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逃亡(第2页)
谢珩带着云裳,策马奔出数十里,直到确认萧玦的人没有追来,才在一处破败的山神庙前停下。山神庙早已荒废,断壁残垣,杂草丛生,屋内布满了灰尘,只有角落里,堆着一些干草,勉强能歇脚。
谢珩扶着虚弱不堪的云裳,走进山神庙,将她轻轻放在干草堆上。云裳的肩膀中了一箭,手臂也被划伤,鲜血浸透了素衣,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薄纸,浑身不停发抖,既有伤口的剧痛,也有连日来的恐惧与疲惫。
“裳儿,你忍一忍,我帮你处理伤口。”谢珩从怀中取出金疮药与绷带,语气依旧温柔,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解开云裳肩膀上的衣服,露出狰狞的箭伤,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却很快被冷漠取代。
箭矢虽未射中要害,却也深可见骨,一碰便疼得云裳浑身抽搐,泪水忍不住掉了下来,却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呻吟。她看着谢珩认真处理伤口的模样,心中的依赖,又多了几分,她多么希望,谢珩的温柔是真的,希望他的承诺,能一一兑现。
处理完伤口,谢珩又取出干粮与水,递给云裳:“快吃点东西,补充点力气,萧玦不会轻易放过我们,我们还要赶路,前往江南,投奔江南藩王。只有在那里,我们才能站稳脚跟,才能有力量,救回云将军,为侯府洗刷冤屈。”
云裳接过干粮,却没有胃口,只是小口小口地喝着水,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轻声问道:“谢公子,我父亲在北疆,现在还好吗?北疆的战事,怎么样了?”
谢珩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语气平淡:“你放心,云元帅身经百战,一定会守住北疆,一定会平安无事。北疆战事虽紧,但有江南藩王的支援,很快就能好转。”
他没有告诉云裳,北疆早已岌岌可危,蛮族大举进攻,云擎心神不宁,加上萧玦暗中买通北疆将领放水,边境将士伤亡惨重,好几座重镇都已失守;他更没有告诉云裳,江南藩王之所以愿意支援,不过是想趁机夺取北疆兵权,并非真心想帮云擎,想帮侯府。
云裳没有怀疑,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慰藉。她拿起手中的冰玉笛残片,轻轻摩挲着,思念着被关押在天牢中的兄长,思念着远在北疆的父亲,思念着病逝的母亲,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
“裳儿,别难过,”谢珩坐在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等我们到了江南,集齐了力量,就立刻北上,救回云将军,杀了萧玦,为你母亲报仇,为侯府洗刷冤屈。到时候,我就娶你,许你一生安稳,再也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就在这时,山神庙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两名死士快步走进来,躬身说道:“公子,萧玦的人,还在后面追赶,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另外,北疆传来消息,云元帅率军突围时,身受重伤,北疆重镇失守,蛮族已经开始南下了。还有,天牢中的云将军,被萧玦动了重刑,已经奄奄一息了。”
“什么?”云裳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不顾肩膀的剧痛,语气嘶哑,带着几分绝望,“你说什么?我父亲身受重伤?我兄长奄奄一息?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谢珩脸色微变,厉声呵斥道:“放肆!谁让你们乱说话的!”他转头看向云裳,脸上挤出温柔的笑容,试图安抚她:“裳儿,别听他们胡说,都是谣言,云元帅身经百战,怎么会轻易受伤?云将军也不会有事的,萧玦还需要用他来牵制云元帅,不会轻易杀他的。”
“谣言?”云裳看着谢珩慌乱的神色,看着那两名死士躲闪的眼神,心中突然升起一丝怀疑。她想起萧玦曾经说过的话,想起自己亲手将侯府密函交给谢珩的场景,想起谢珩每次提及救兄长、救父亲时,总是含糊其辞,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谢公子,你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云裳抓住谢珩的手臂,眼神急切,带着几分哀求,“你告诉我实话,我父亲是不是真的身受重伤?我兄长是不是真的奄奄一息?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
谢珩被她问得哑口无言,眼神躲闪,无法直视她的目光。他知道,再也瞒不下去了,与其被云裳发现,不如主动坦白一部分,或许还能稳住她。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沉重:“裳儿,对不起,我确实瞒了你。北疆的局势,确实很严峻,云元帅确实身受重伤,北疆重镇也失守了,云将军也确实被萧玦动了重刑,不过,他还活着,还有救,只要我们能尽快赶到江南,集齐力量,就能救回他们。”
“那你告诉我,”云裳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眼中的希望,一点点破灭,“你接近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你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帮我救兄长、救父亲,不是为侯府洗刷冤屈,而是侯府的密函,是镇国侯府的势力,是为了你的谢家,为了你的复仇,对不对?”
谢珩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没有否认,只是轻轻松开她的手,语气冰冷了几分:“是,我确实有自己的目的,我接近你,确实是为了侯府的密函,为了扳倒镇国侯府,为了谢家报仇。可我对你的心意,有一部分,是真的,我确实想护着你,想给你安稳的日子。”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云裳的心脏,将她心中仅存的希望,彻底击碎。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对她温柔体贴、许下无数美好誓言的男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她想起自己亲手将侯府机密送到他手中,想起自己为了他,背叛萧玦,想起那些为了救她而死去的死士,想起兄长的苦难,父亲的重伤,母亲的病逝,心中的悔恨与痛苦,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哈哈哈……”云裳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撕心裂肺,笑得眼泪直流,“我真是太蠢了,太天真了!我以为,我找到了救命稻草,我以为,我终于有了希望,可没想到,我不过是从一个陷阱,跌入了另一个陷阱!萧玦骗我,你也骗我,你们都把我当棋子,都把我云家,当成你们争夺权力、复仇的垫脚石!”
她踉跄着后退几步,肩膀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再次渗出,可她却浑然不觉,眼中满是绝望与死寂。她看着谢珩,语气冰冷,带着几分自嘲:“谢公子,你赢了,你成功地骗了我,成功地拿到了侯府的密函,你可以走了,不用再管我了。我云家的事,与你无关,我兄长的死活,我父亲的安危,也与你无关,我再也不会相信你,再也不会相信任何男人了!”
谢珩看着她绝望的模样,心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她的手,却被她猛地躲开。“裳儿,对不起,”他语气带着几分愧疚,“我知道,我骗了你,我对不起你,可我也是身不由己,我背负着谢家的血海深仇,我必须这么做。你再相信我一次,等我扳倒了萧玦,等我报了仇,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一定会救回云将军,一定会给你安稳的日子,好不好?”
“补偿?”云裳冷笑一声,眼神空洞,“我母亲死了,我兄长奄奄一息,我父亲身受重伤,我侯府毁了,我被你们百般折磨,这些,你能补偿我吗?你能让我母亲活过来吗?你能让我兄长恢复如初吗?你能让侯府,回到曾经的模样吗?”
谢珩无言以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她绝望的模样,心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他知道,他欠云裳的,这辈子,都还不清。可他不能停下,复仇的执念,权力的野心,早已吞噬了他,他只能继续走下去,哪怕,要牺牲云裳的一切。
山神庙外,寒风呼啸,月光清冷,洒在云裳苍白绝望的脸上,也洒在谢珩复杂的脸上。一场新的绝望,再次笼罩在云裳的心头,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该做什么,该如何救回兄长,如何救回父亲,如何为母亲报仇。她只知道,自己的心,已经被彻底伤透,再也回不到曾经那个明媚单纯的侯府嫡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