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浴血（第2页）
男人一步步走向沙发，脚步因为右膝的旧伤微微跛着，速度不快，却带着致命的压迫感。他抬手将枪里的最后几颗子弹全部射向沙发，然后扔掉空枪，拔出腰间的匕首，刀刃在夜色里闪着冷光：“躲啊，我看你能躲到哪去！”
就是现在。
夏彦抓住男人扔掉枪、匕首还未刺来的间隙，猛地从沙发后窜出，身体像一只灵活的猫，朝着男人的右腿膝盖扑去。他手里的匕首，狠狠刺向那道还在流血的旧伤。
“嘶——！”利刃入肉的闷响响起，男人疼得浑身一颤，膝盖一软，单膝跪倒在地，眼中的愤怒几乎要溢出来，抬手就朝着夏彦的脑袋扇去。那只手带着劲风，若是被打中，以夏彦单薄的身形，恐怕会瞬间昏死过去。
夏彦借着扑上去的惯性猛地侧身，躲开这一巴掌，身体擦着男人的胳膊滑过，匕首再次划向他的手腕——这是六眼捕捉到的另一个弱点，男人的右手腕有旧伤，发力时会迟钝半秒。刀刃划破皮肤，鲜血瞬间涌出来，男人手里的匕首“哐当”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夏彦也付出了代价。男人的另一只手狠狠抓住了他的胳膊，巨大的力气捏着他的骨头，传来一阵碎裂般的疼痛，像是骨头要被捏断了。夏彦疼得浑身一颤，却没有松手，反而将匕首狠狠扎进男人的左腰——和刚才那个男人一样的位置，也是六眼找到的防御破绽。
“啊——！”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抓着夏彦胳膊的手猛地松开，身体向后倒去。夏彦被他的力道带倒，狠狠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额头磕在翻倒的茶几角上，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鲜血瞬间顺着额头流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视线瞬间变得模糊。
他抬手擦了擦眼睛上的血，六眼的视野因为失血和眩晕开始闪烁，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黑色的咒灵颗粒疯狂旋转，像是一场无法停止的万花筒表演。他的咒力已经彻底耗尽，连召唤一只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瘦猴咒灵和仅剩的蝇头，早已化作点点黑芒消散在空气中。
男人倒在地上，身体不断抽搐，左腰的鲜血越流越多，却依旧没死。他抬起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夏彦，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脚踝，声音嘶哑又暴戾：“小鬼……我要杀了你……”
夏彦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想要躲开，却发现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胳膊和腿的剧痛让他动弹不得，高烧的体温在不断攀升，浑身的皮肤烫得吓人。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越来越近，心底第一次升起一丝绝望——难道，他就要死在这里了吗？田中还在卧室里等着他，他还没来得及确认田中的情况……
就在男人的手指快要碰到他脚踝的瞬间，一道黑色的影子猛地窜出，是那只撑到最后的毒蝎咒灵。它的身体已经近乎透明，却拼尽最后的咒力，尾刺狠狠扎进男人的脖颈。
这一次，男人看见了。
在生死关头，强烈的恐惧和求生欲冲破了视觉的桎梏，他清晰地看到了那只状如毒蝎的黑色怪物，看到了它扎进自己脖颈的尾刺，看到了它身上萦绕的黑色雾气。他的眼睛猛地睁大，满是惊恐和不敢置信，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想要推开咒灵，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咒力毒素瞬间蔓延到他的全身，男人的身体猛地一颤，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然后轰然倒地，彻底没了动静。而毒蝎咒灵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咒力，化作点点黑芒，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夏彦看着那片消散的黑芒，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撑着地面的手一软，彻底摔在地上。额头的鲜血还在流，糊住了他的眼睛，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红色，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肺部的灼烧感几乎让他窒息。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耳边的一切声响都在远去，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他想起田中教他射击时，他手腕脱臼，田中面无表情地帮他接回来，只丢下一句“继续”；想起他第一次吞噬四级咒灵，昏迷在废墟里，田中找到他，一言不发地把他背回家，身上的烟草味混着淡淡的皂角味；想起他上学的第一天，田中在公寓楼下扔给他一个书包，说“放学早点回来”；想起刚才在卧室里，田中虚弱地叫他“小不点”，那声音微弱，却带着熟悉的温度。
田中还在卧室里，还在等着他。他不能死，不能在这里倒下。
夏彦撑着最后一丝意识，想要站起来，想要爬回卧室。他的手指抠着水泥地，指甲缝里嵌进了玻璃碎片和灰尘，鲜血混着污垢，染成了暗红色。他一点点地挪动身体，朝着卧室的方向爬去，每爬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冰冷的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蜿蜒的血痕。
客厅里的血腥味和硝烟味越来越浓，呛得他喉咙发紧，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带着鲜红的血，吐在水泥地上，开出一朵朵妖艳的血花。他爬过翻倒的沙发，爬过破碎的玻璃碎片，爬过满地的血迹，指尖终于触到了卧室的门框，冰凉的触感让他混沌的脑子有了一丝清明。
他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血影，看到卧室里躺在床上的田中，看到他胸口微弱的起伏——还好，他还活着。还好，他守住了他们的栖身之所。
这是夏彦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念头。
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他的头一歪，重重靠在门框上，彻底陷入了昏迷。额头的鲜血还在流，染湿了身下的地板，也染湿了那只伸向前方、想要触碰卧室方向的小小手掌。
卧室里，田中依旧紧闭着眼睛，眉头紧紧皱着，似乎感受到了外面的动静，嘴唇无意识地动了动，却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着他还活着。
公寓外，横滨的夜色彻底笼罩了这片老城区，巷子里的风依旧在吹，卷着硝烟、血腥和咒灵消散后的淡淡余味，掠过空荡的巷口，掠过满地的狼藉。远处的港口，传来零星的枪声和喊杀声，那是□□永不停歇的火拼，是这座城市刻在骨子里的黑暗底色。
而这栋小小的公寓里，一片死寂。只有两个浑身是血的人，一个躺在床上生死未卜，一个倒在门口陷入深昏迷，空气中的血腥味还在不断蔓延，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在寂静的黑暗里，静静回荡着一场七岁孩子的浴血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