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浴血（第1页）
夕阳的最后一丝光彻底沉落在横滨的楼宇后，巷子里的风裹着冷意，卷着硝烟与血腥，拍在公寓的窗沿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夏彦站在卧室角落，指尖触到急救箱冰冷的金属外壳，六眼的视野如一张密网，牢牢锁着公寓楼下那抹蛰伏的恶意——连对方细微的呼吸节奏、手指扣在扳机上的力度，都清晰地映在脑海里。
是两个成年男人，港口□□的敌对暗杀者，身上带着暴戾的气息，腰间别着匕首，手里的枪膛早已上膛。他们藏在巷口的垃圾桶后，一个盯着公寓大门，一个靠着斑驳的墙，耐心蛰伏。他们看不见咒灵，也不知道这栋公寓里除了重伤的田中，还有一个能驱使咒灵的孩子，只当是一场手到擒来的斩草除根。
夏彦的指尖抚过急救箱边缘，又落在那把小巧的消音手枪上——是田中特意为他准备的，后坐力小，却足够致命。他掂了掂枪身，掌心的冰凉压不住指尖的轻颤，不是恐惧，是七岁体弱的躯体在抗议：六眼超负荷运转带来的眩晕还未消散，高烧的余温在血管里灼烧，喉咙里泛着淡淡的腥甜，每一次呼吸，肺部都传来尖锐的刺痛。
硬拼必败。对方是久经厮杀的老手，有武器、有实战经验，而他只是个身形单薄的孩子，哪怕练过体术和射击，身体的差距仍是天堑。田中教过他，横滨的生存法则从不是“硬碰硬”，而是“算到极致”。夏彦缓缓蹲下身，背靠着墙壁避开窗户的视野，闭上眼睛，将微薄的咒力轻轻释放出去——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只以意识牵引着公寓周边的低阶咒灵。
巷角的阴影里，十几只蝇头正缩在腐臭的垃圾旁，还有两只他收服不久的四级咒灵：一只形似瘦猴，动作极快，擅长突袭；一只状如毒蝎，尾刺带着微弱的咒力毒素，能麻痹神经。这些低阶咒灵本因他的气息瑟瑟发抖，此刻却在意识的牵引下，慢慢抬起了头，幽绿的眼睛映着夜色。
牵制，别硬拼，耗着他们。夏彦在脑海里下达指令，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蝇头率先行动，扇动着透明的薄翅，贴着墙壁悄无声息地飘向巷口，翅膀的嗡嗡声被风吹散，几不可闻。两只四级咒灵则沉在公寓楼的拐角，将身体彻底融进阴影，只留一丝感知，锁定着那两个暗杀者的位置。夏彦握紧手枪，另一只手摸出藏在袖口的匕首，攥在掌心，刀刃贴着皮肤，带来一丝刺骨的冷，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六眼再次展开，将两个男人的弱点拆解得分毫不差：左边的男人右腿膝盖有旧枪伤，动作时会微微卡顿，重心偏左；右边的男人左腰有防御破绽，抬手射击时肋骨处会露出空隙，且注意力极易被外界干扰。一切计算完毕，夏彦挪到卧室窗边，掀开一丝窗帘缝隙，目光冷冽地看向巷口，对着空气轻轻比了个手势。
指令落下的瞬间，十几只蝇头突然从四面八方扑向两个男人，绕着他们的脑袋、脖颈、衣领疯狂打转。它们没有实质的攻击力，却胜在数量多、钻缝快，细小的口器不断叮咬着皮肤，带来细密的刺痛。
“什么东西？！”左边的男人猝不及防，被蝇头钻进了衣领，忍不住低骂一声，抬手胡乱去挥，手指瞬间偏离了扳机。右边的男人也皱紧眉，抬手去拍绕在眼前的蝇头，视线被挡，连扣动扳机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他们看不见咒灵，只当是突然出现的飞虫，只觉烦躁，却没意识到危险将至。就在他们分神的瞬间，拐角处的四级瘦猴咒灵猛地窜出，利爪带着凌厉的风，朝着左边男人的右膝旧伤抓去。
“嘭！”利爪擦过布料，狠狠刮在膝盖的旧伤处。男人吃痛，膝盖一软，单膝跪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哼，手里的枪“哐当”掉在水泥地上，滑出老远。他捂着膝盖，额头上冒出冷汗，只觉有什么东西在抓挠自己，却看不见对方的身影，心底莫名升起一丝慌乱：“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右边的男人见状，脸色沉了下来，抬手对着瘦猴咒灵的方向盲目射击，子弹打在墙上溅起一片墙皮，却连咒灵的边都没碰到。瘦猴咒灵借着敏捷的身形，窜回阴影，只留那男人对着空荡的巷口怒吼，心底的焦躁越来越浓。
夏彦抓住这个间隙，猛地转身从卧室走到客厅，贴着冰冷的墙壁一步步挪向公寓大门。他的脚步轻得像猫，踩在破碎的玻璃碎片上都没有半点声响，六眼死死盯着右边那个男人——对方正弯腰去捡地上的枪，左腰的破绽彻底暴露，注意力全在那股“看不见的威胁”上，完全没察觉身后的公寓大门，正被人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隙。
心脏狂跳着撞在胸腔上，手心沁出的冷汗沾湿了枪柄，夏彦探出头，将枪口对准男人的左腰，手指用力扣下扳机。
“噗——”消音手枪的枪声轻得像一声闷响，子弹却精准地射入男人的左腰，鲜血瞬间涌出来，染红了他的黑色西装。男人的身体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到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时，眼里满是错愕和愤怒：“一个小鬼？！”
他抬手想要射击，却被突然窜出的四级毒蝎咒灵缠住了脚踝。毒蝎的尾刺狠狠扎进他的小腿，微弱的咒力毒素瞬间蔓延开来，让他的腿麻酥酥的，力气一点点流失，轰然倒地。他倒在地上，手还在胡乱挥打，想要甩开脚踝上的“东西”，却什么都碰不到，只能任由麻木感蔓延，心底的慌乱渐渐变成了恐惧。
夏彦没有停留，立刻躲回公寓门后，肩膀抵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喘气。肺部的灼烧感猛地袭来，带着铁锈味的疼痛顺着喉咙往上涌，他死死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咳出来。刚才那一枪，几乎耗光了他积攒的所有力气，七岁的手臂根本撑不住手枪的后坐力，手腕传来阵阵酸痛，几乎抬不起来。
他来不及喘息，六眼就捕捉到左边那个男人的动静——他忍着膝盖的剧痛，捡起地上的枪，眼神猩红地盯着公寓大门，嘴里发出低沉的咒骂，一步步朝着门口走来。他的旧伤被抓裂，鲜血顺着裤腿往下流，却依旧步履沉稳，只是每走一步，右腿都会微微卡顿。他依旧看不见咒灵，却从刚才的动静里意识到，这栋公寓里，不止一个重伤的田中，还有一个能操控“看不见的东西”的小鬼。
而夏彦的咒灵，已经快撑不住了。瘦猴咒灵刚才的突袭耗去了大半咒力，身体变得有些透明，只能靠着仅剩的力气在男人身边绕圈，时不时挠一下他的胳膊，勉强牵制；毒蝎咒灵缠在倒地男人的脚踝上，也在慢慢失去力气；十几只蝇头更是死伤大半，剩下的几只只能绕着男人的脑袋打转，根本起不到实质性的作用。
低阶咒灵的体力本就有限，而他的咒力微薄，根本撑不住太久的驱使。夏彦的手心发凉，知道牵制的时间不多了，接下来，只能硬碰硬。
他握紧匕首，靠着门板，听着男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脏上。他调整呼吸，将六眼的视野调到极致，盯着男人的每一个动作——右腿的卡顿频率，抬手时的肩膀晃动，甚至连他手指扣动扳机的节奏，都清晰地映在脑海里。
“砰！”男人走到公寓门口，猛地抬脚踹向大门。夏彦早有准备，在门被踹开的瞬间猛地侧身，躲到墙壁后。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打在墙上溅起一片墙皮，碎屑落在他的头发上，带着冰冷的火药味。
男人冲进公寓，目光扫过客厅的狼藉，最后落在墙壁后的小小身影上，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笑：“小鬼，敢阴老子，今天就让你给田中陪葬！”他抬手再次射击，子弹接连打在墙壁上，留下一个个弹孔。
夏彦借着六眼的动态视力，堪堪避开所有子弹，身体猛地扑向旁边翻倒的沙发，躲在海绵碎屑后。他的肺部灼烧感越来越强烈，眼前开始发黑，高烧带来的眩晕感猛地袭来，让他差点栽倒在地。他咬着舌尖，用尖锐的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攥着匕首的手慢慢探向沙发外，死死盯着男人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