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入学面具与日常(第2页)
班主任赶来时,夏彦已经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尘,微笑着说:"没事,我们只是在玩。"
山田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种反应。夏彦趁机低声说:"你父亲在港口黑手党当司机,对吧?我养父也是。我们可以做朋友,而不是敌人。"
谎言。田中不是司机,是收尸的。但山田不知道,山田的父亲也不会去核实。这种模糊的、似是而非的威胁,比直接的反抗更有效。
山田退缩了。从那以后,他不再找夏彦的麻烦,但也不再和他说话。夏彦回到了"透明"的状态,但不是前世的"被遗忘",而是"被看见但不重要"。
上学第三个月,田中开始"顺手"做更多事。
"顺手"带回来一本旧书,《小学数学难题集》。"放在桌上,不吃就扔了。"
"顺手"买了新的灯泡,换掉夏彦房间里那个闪烁的。"太暗,伤眼睛。"
"顺手"在冰箱里放了更多水果,"补充维生素"。
夏彦注意到这些变化,但没有多问。田中也不解释。他们之间的互动依然是功能性的、契约式的,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各自维持着表面的礼貌。
但习惯在养成。夏彦会在田中晚归时留一盏灯,会在田中带伤回来时准备更多的热水,会在发现咒灵靠近公寓时提前预警——不是关心,只是交易的一部分,只是"有用工具"的自我维护。
田中会在夏彦高烧时扔下退烧药,会在他呕吐后清理现场,会在他狩猎归来时准备简单的食物——不是感情,只是"处理尸体很麻烦"的延伸,只是对"现有配置"的保养。
他们都不说谢谢,都不问为什么,都不期待更多。
这种距离让夏彦感到安全。没有羁绊,就没有失去。没有期待,就没有失望。只是活着,只是计算,只是……等待。
等待考上大学,等待离开这里,等待做一个真正的普通人。
上学第四个月,夏彦完成了第七次四级咒灵的吞噬。
那是一只形似巨大蝙蝠的怪物,盘踞在废弃的钟楼里,以夜行者的恐惧为食。准备时间八小时,实际战斗十五秒,昏迷时间三小时。醒来后,他发现自己的咒力增长了大约百分之十五,六眼的视野范围扩大了十米,但味觉彻底丧失——现在连"辣"的灼烧感都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痛觉。
他坐在钟楼的废墟里,看着横滨的夜景,突然感到某种难以名状的……空洞。
前世,他渴望被看见,却从未被看见。今生,他被看见了,却必须隐藏。前世,他想要连接,却透明到消失。今生,他有了连接的可能,却必须保持距离。
这种悖论让他疲惫。但疲惫是常态,他学会了与之共存。
他拖着身体回家,在浴缸里清洗,然后准备早餐。田中早上看到他没有多问,只是扔给他一件新的外套,"顺手拿的,旧了,换掉。"
夏彦穿上,尺寸合适,颜色朴素,不会引起注意。他点点头,没有道谢,然后去上学。
学校门口,他遇到了那个双马尾女孩。她笑着打招呼:"早上好,田中君!"
"早上好。"他说,嘴角是完美的弧度,眼神是空洞的平静。
他们一起走进校门,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女孩说着周末的计划,他听着,偶尔回应,"嗯""是这样""很有趣"。
六眼的余光里,她的咒力波动是清澈的、健康的、带着某种天真的好奇。他不靠近,也不远离,只是维持着"普通同学"的位置。
这就是他的日常。面具,表演,计算,等待。
等待考上大学,等待离开这里,等待……也许有一天,不再需要面具。
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他只是田中夏彦,一个普通的、优秀的、有点阴郁的转学生,一个□□底层成员的养子,一个能看见咒灵、吞噬咒灵、正在慢慢变成怪物的实验体。
他微笑着,走进教室,开始新的一天。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课桌上,形成温暖的光斑。夏彦低头看着课本,六眼的视野里,那些黑色的文字背后,是无数流动的咒力线条,是这个世界真实的、丑陋的、无法关闭的真相。
他眨了眨眼,让视野重新聚焦在纸面上。
"同学们,"佐藤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传来,"今天我们要学习分数的加减法……"
夏彦拿起笔,开始记录。笔尖在纸上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种伪装成正常的、精致的谎言。
而在某个他不去想的角落,玄关的小夜灯还亮着,等待某个晚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