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养父与安心(第2页)
体术:没有流派,只有杀招。如何折断手腕,如何击打喉结,如何利用体重差距。夏彦被摔到浑身淤青,但从不喊停。他在每次训练后独自处理伤口,用冰水敷肿胀,然后继续。
"你不怕?"田中在某天晚上问。
"怕什么?"
"死。"
夏彦把枪放下,声音平静:"怕。但更怕没用。"
田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那种没有温度的肌肉记忆:"……有意思。"
他站起身,从冰箱里取出两罐咖啡,扔给夏彦一罐。不是关心,只是习惯,只是功能性互动的一部分。
咒灵的吞噬没有停止。横滨的低级咒灵来一只吃一只,来者不拒。但代价在累积——味觉的衰退从"寡淡"变成"恶心",正常食物让他反胃,只有咒灵玉能提供能量,却又带来更剧烈的呕吐。
他开始消瘦。五岁的身体本就单薄,现在更是苍白如纸,手腕细得能看见血管。田中注意到了,但没有多问,只是从黑市买了更多营养品,放在冰箱里,"顺手"扔在他床头。
"你不需要这样。"某天晚上,夏彦说。
"哪样?"
"做饭。带药。教我射击。"夏彦的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事实,"我死了,你可以再找一个人帮你盯着咒灵。擂钵街有很多孤儿。"
田中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
"麻烦。"他说,"再找,麻烦。教会,麻烦。你……已经会了。"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夏彦看着他,看着那个大大咧咧的表情下藏着的、连田中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不是感情,不是关心,只是……习惯?只是对"现有配置"的维护,像保养一把用顺手的枪?
他想起前世的透明人生。从未被需要过,从未被选择过,从未有人向他伸出手。而现在,一个前杀手、一个杀人犯、一个抛弃妻子的混蛋,会因为他消失三天而烦躁,会因为他发烧而守夜——但这些都只是功能性的,只是"处理尸体很麻烦"的延伸,只是对工具的维护。
变量在增加,但性质不同。不是情感的联系,是习惯的依赖。这反而更安全,因为习惯比情感更稳定,更可控,更……可替代。
"我想上学。"他突然说,"将来考个好的大学,远离这一切。"
田中愣了一下,然后放下筷子,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伪造的户籍文件,手续粗糙到一眼就能看出问题,但在擂钵街没人会查。
"已经在办了。"他说,声音低沉,"公立小学。下个月入学。你自己去,我不送。"
夏彦看着那份文件,看着"田中夏彦"这个名字。不是实验编号,不是擂钵街的流浪儿,是田中。是养父的姓氏,是普通人的身份,是"考大学逃离"的起点。
但田中对他依然只是漠然。办理入学不是关心,只是交易的一部分,只是对"有用工具"的维护,只是……养小猫小狗式的责任。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
田中摆摆手,继续吃饭,仿佛这只是件小事。他的嘴角没有上扬,眼神没有变化,依然是那种懒散、疲惫的状态。
窗外,横滨的夜色深沉。咒灵在远处徘徊,□□在街头火拼,异能者在空中战斗。但在这个简陋的房间里,只有一个前杀手和一个实验体,听着彼此的呼吸,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不是"一起",只是"共存"。
夏彦闭上眼睛,第一次在这种距离感中感到安心。没有情感,就没有失去。没有期待,就没有失望。只是活着,只是计算,只是……等待。
等待考上大学,等待离开这里,等待做一个真正的普通人。
"变量可控。"他在入睡前的最后一刻计算,"习惯比情感更安全。"
他让自己沉入睡眠,没有梦,没有期待,只有一片空白的、安全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