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养父与安心(第1页)
第一夜,夏彦发烧到四十度。
六眼的持续负荷像是有人在他眼球后面塞了一块烧红的炭,视野不断闪烁、扭曲、重叠。他蜷缩在折叠床上,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不需要田中的关心,不需要任何人的关心,他前世就是这么过来的,这一世也一样。
凌晨三点,田中踹开了他的房门。
"吵死了,"男人皱着眉,手里却拿着湿毛巾和退烧药,"一直哼哼唧唧的,让不让人睡觉?"
夏彦愣住了。他有发出声音吗?
田中把药扔在他床上,湿毛巾粗暴地按在他额头上:"吃了。别死在我家里,处理尸体很麻烦。"
说完就走了,门也没关。
夏彦看着那板退烧药,又看了看门口。田中的身影在沙发上重新躺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那个湿毛巾的触感很真实,冰凉地压制着眼球深处的灼烧感。茶几上放着一杯水——新鲜的,温热的,不是冰箱里剩下的。
……只是不想处理尸体而已。
他这样告诉自己,吞下了药片。
但药效发挥后,视野暂时清晰的那一刻,他注意到田中的鼾声节奏有些奇怪,像是在假装睡着。变量增加了。情感是风险。但此刻,田中对他只是漠不关心的同居人状态,没有感情投入,这反而让风险可控。
第一周的生活像默片。
田中的作息:白天睡觉或外出,晚上工作(从不解释内容,但回来时身上有血腥味或硝烟味)。夏彦的分工:做饭、打扫、记账。他展现出超越年龄的计算能力,让田中的微薄收入得以最优分配——黑市药品,打折食材,必要的贿赂。
默契在无声中建立。田中外出血腥归来,夏彦准备好热水和干净衣服;夏彦发烧说胡话,田中假装没听见。他们不交谈,不解释,像两个被世界抛弃的影子,在阴暗的角落里互相取暖,但彼此之间隔着一层透明的墙。
第七天的深夜,夏彦看到窗外的蝇头聚集。
三只,在巷口徘徊,被某种负面情绪吸引。他等田中睡下,悄悄出门。吞噬的过程已经熟练:抬手,咒力流动,吸入,消化。三只蝇头化作冰凉的能量,肺部的灼烧短暂减轻,但代价是剧烈的恶心。
他蹲在巷口干呕,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能看到。"
田中的声音,没有疑问。他站在阴影里,手里没有枪,但站姿是随时可以攻击的姿态,像一头警觉的老狼。
夏彦擦嘴,站起,没有否认:"嗯。"
"什么东西?"
"咒灵。从负面情绪里诞生的。普通人看不见。"
田中走近,低头看他。月光下,他的眼神复杂,像是看到了猎物,又像是看到了同伴,又像是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危险吗?"
"对我危险。对普通人,只要不招惹,一般不攻击。"
"你能对付?"
"小的可以。"夏彦停顿,"大的不行。四级是极限,我还太弱。"
田中沉默很久,最后从口袋里摸出烟,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他的手指在颤抖,很轻微,但夏彦注意到了。
"继续。明天开始,我教你开锁。追踪。怎么让人放松警惕。"田中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谈论天气,"你不是要活着吗?活着才能做事。"
夏彦抬头看他。前杀手的眼神在月光下没有变化,依然是那种懒散、疲惫的状态,像是在训练一件有用的工具,而不是培养一个人。
"好。"
第二周,夏彦开始接受训练。
射击:左轮手枪,第一天手腕脱臼。田中没有安慰,只是帮他接上,然后继续。第二天,第三天,直到夏彦能单手稳定持枪,虽然还无法命中靶心,但至少不会伤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