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收养（第1页）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斜倚在断壁上，穿着皱巴巴的深色外套，领口敞开，露出锁骨处狰狞的伤疤。男人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把匕首，眼神懒散得像是在看一场无聊的电影。
但他的站姿有问题——重心随时可以移动，右脚微微前伸，右手永远靠近腰侧，即使看似放松也保持警觉。那是随时准备攻击或防御的姿态。
"看得见那个东西吧？"男人用下巴指了指夏彦身后的方向——地铁站入口，那里还残留着咒灵的气息，以及被啃食后的尸体残骸。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眼神却锐利得像刀，"眼神不错。我是港口黑手党的，田中。"
他蹲下身，与夏彦平视，烟味和血腥味混合着扑面而来。但夏彦注意到，那些气味之下，是更淡的、几乎被掩盖的东西——肥皂味，廉价的，但确实洗过澡，显示这个人还在维持基本的体面。以及某种更深层的、疲惫的、近乎厌倦的气息。
男人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懒散地半眯着，却藏着某种野兽般的警觉。夏彦能看到他身上的咒力波动——不是异能者，只是普通人，但手上有人命，而且不少。那些负面的、血腥的、尚未消散的情绪残留，像一层淡淡的黑雾笼罩着他。
"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来路，"田中用匕首柄敲了敲下巴，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但眼神始终在评估，"但一个人在这种地方活不过三天。要跟我走吗？我一个人住，多张嘴也无所谓。"
夏彦盯着这个男人。黑手党，基层，受伤——他能看到袖口下新鲜的绷带痕迹，以及走路时微微的不自然，显示最近的任务并不顺利。孤独，疲惫，以及那种对"有用之物"的评估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工具，而不是一个人。
一个完美的掩护身份。黑手党的底层成员，没有异能力，不会被高层注意，却又有基本的组织庇护。更重要的是——他的位置选得很巧妙，恰好卡在咒灵的视觉死角，而且那把匕首的握法是反手持刃，随时可以投掷或格挡。大大咧咧的外表下，是细密的计算和生存的本能。
"作为交换，"田中补充道，眼神扫过夏彦苍白的脸色和滚烫的额头，注意到他瘦小的身体和异常的体温，"你帮我盯着点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最近任务里总觉得有古怪，像是被什么跟着。你能看见，对吧？那些……影子一样的东西。"
他知道。或者说，他察觉到了。但没有追问，没有表现出恐惧或贪婪，只是把这个当作交易的条件。这种态度让夏彦感到意外——大多数人要么否认，要么恐惧，要么试图利用。而这个人，只是平静地接受，并将其纳入生存计算。
夏彦计算着。拒绝的风险：独自在擂钵街，高烧，饥饿，随时可能遇到更强的咒灵或更危险的人类。没有庇护，没有信息来源，没有稳定的补给。那个二级咒灵今晚还在港口附近，以他现在的状态，尝试吞噬三级已经是极限，二级太过危险。
接受的风险：与黑手党绑定，暴露秘密的可能，以及……被当作工具使用？那种被称为"利用"的、单向的关系。
他想起前世的透明人生。从未被需要过，从未被选择过，从未有人向他伸出手。每一次互动都是功能性的，每一次关系都是暂时的，每一次存在都是可替代的。而现在，一个陌生人，一个前杀手，一个底层黑手党，向他提供了一个"住所"——即使是功能性的、临时的、互相利用的。
"好。"他说，声音嘶哑，带着高烧的干燥和长期不说话的僵硬。
田中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这么顺利。随即大笑起来，笑声粗粝得像砂纸摩擦，带着某种释然的轻松："哈！连谢谢都不会说吗？有意思。"他伸出手，掌心布满老茧和伤疤，每一道都是故事的痕迹，"走吧，小不点。先说好，我家可没有小孩用的东西，自己想办法凑合。有意见现在提，过期不候。"
那只手很大，很粗糙，握力恰到好处——不会弄疼他，但也明确传达着"别想跑"的信息。温度比常人高一些，带着烟草和金属的气息，却意外地稳定。
夏彦看着那只手，缓缓握了上去。
体温依然滚烫，视野里的咒灵依然在蠕动，肺部的灼烧还在继续。但某种东西悄然改变。在这个融合了异能者与咒术师、爆炸与诅咒、疯狂与生存的横滨，在这个他以为会独自死去的世界里——
夏彦找到了第一个栖身之所。
不是家。不是庇护。只是一个交易对象，一个互相利用的存在，一个同样孤独的灵魂。
这样最安全。也最危险。
但他已经太累了，累到无法拒绝。
田中的公寓位于横滨边缘的贫民区，两室一厅，堆满了空啤酒瓶、武器保养工具和过期便当盒。夏彦被分配到一个储物间改造的"房间"，只有一张折叠床和一个旧衣柜，窗户被封死，门没有锁。
"自己收拾。"田中把一床发霉的被子扔给他，"我明天有任务，冰箱里有过期三天的便当，能吃就吃，不能吃就饿着。"
说完他就倒在沙发上睡着了，鼾声震天。
夏彦站在原地，抱着那床被子，六眼的视野里整个公寓都笼罩着淡淡的黑色——那是长期积累的负面情绪残留，但还没有形成咒灵。田中身上的气息很奇特，像是一把磨钝的刀，危险但可控。
养小猫小狗的心态。
夏彦立刻理解了现状。田中收留他，和收养流浪猫没什么区别——给口饭吃，给个窝住，活着就行，不指望互动，也不投入感情。这正合他意。他需要时间来发掘自己的能力，来适应这个身体，来在这个危险的世界找到生存之道。没有情感的联系，就没有失去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