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还愿庵(第1页)
一、京郊雪夜的“囚笼”
京郊,还愿庵。
与其说是庵堂,不如说是一座隐于深山古林间的精致别院。青瓦白墙,飞檐翘角,若非门前挂着那块御笔亲题的“还愿庵”匾额,任谁都会以为这是哪位致仕大臣的归隐别业。
腊月的寒风卷着雪沫,打在还愿庵后院的窗纸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室内,炭火烧得极旺,暖意驱散了深冬的寒意,却驱不散那股浓得化不开的压抑。紫薇坐在书案前,正提笔批阅一份账册。她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孤女,如今的她,是一手打造了静心斋、还愿庵、江南锦绣传习所的“紫薇居士”,是皇上默许、百官忌惮的“红顶商人”。
可她眉宇间的疲惫,却比当年更深。
“格格,”金锁端着一盅刚炖好的燕窝,脚步放得极轻,“夜深了,您该歇息了。尔康大人他……今日又呕血了。”
紫薇手中的笔一顿,一滴墨落在账册上,晕开一小团黑渍。
“这次是因为什么?”紫薇的声音听不出波澜,只是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捻碎了那团墨渍。
“还是那老毛病,寒气攻心。太医说,是前两日他偷偷去后山……说是练剑,结果淋了雨,寒气入骨。”金锁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格格,咱们明明把他看管得严严实实,他怎么还能……”
“因为他不是‘病人’,也不是‘人质’。”紫薇打断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被大雪覆盖的山林,“他是福尔康,是曾经大清朝最年轻的御前侍卫统领。哪怕现在是个废人,骨子里也还是想做那把出鞘的剑。”
她转身,将账册合上,露出下面压着的一封密信。
“金锁,还记得萧剑走之前说的话吗?”
“萧大侠说……他说尔康这条命,是拿小燕子姑娘的‘自由’换回来的。他活着,小燕子就永远是自由的;他死了,小燕子就永远欠着皇上的一个‘死罪’,这辈子都别想真正自在。”
“所以,”紫薇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不能死,至少,不能在‘还愿庵’里病死。”
“可他这样一次次折腾自己,万一……”金锁不敢说下去。
“万一死了,这口黑锅,就得有人背。”紫薇冷笑一声,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瓶,“去,把太医院王院正请来。就说,我要用他研制的‘九转还魂丹’为底,给尔康配一味新药。”
“那是皇上赏您的……”金锁惊呼。
“皇上赏的,自然要给皇上看。”紫薇将白玉瓶揣入怀中,眼神决绝,“我要让皇上知道,他最器重的臣子,如今为了练功驱寒,不惜自伤,只为了有朝一日,还能护着他最想护的人。你说,皇上会怎么想?”
金锁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紫薇的用意。
二、少林寺的扫地僧
与此同时,少林寺。
山门外,风雪更大。
一个身穿月白色僧袍的年轻僧人,正拿着扫帚,在山门前的台阶上,一丝不苟地扫着雪。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不是在扫雪,而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他,就是尔康。法号“明空”。
“明空师兄,”一个小沙弥抱着一捆柴火路过,忍不住小声嘀咕,“这雪下了一夜了,您都扫了三遍啦。况且,这山门外哪有什么香客,您何必……”
“扫地,扫的是心。”明空头也未抬,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穿透风雪的磁性,“心不净,扫一千遍也没用。”
他手中的扫帚忽然一顿,目光越过风雪弥漫的山门,望向山下那条蜿蜒的石阶路。
小沙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除了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没有。
“师兄,您在等谁吗?”
明空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继续扫了起来。只是那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似乎比刚才更重了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山门的寂静。
一匹枣红马冲破风雪,马背上,是一个裹着厚重狐裘的身影。那人跳下马,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虽然憔悴,却依旧明艳动人的脸。
是小燕子。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油布包着的物件,那是她在江南绣庄日夜赶制、准备献给还愿庵“菩萨”的——一幅巨大的双面绣,绣的是“还君明珠”。
“大师!”小燕子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扫地的白衣僧人,她几步冲上前来,声音因为激动和寒冷而颤抖,“我要找……我要找紫薇格格!不,我要找尔康!他在哪儿?”
明空缓缓直起身,手中的扫帚“啪”地一声落在雪地上。他转过身,那张脸,虽然消瘦,虽然布满了风霜,虽然眉宇间多了几分出家人的淡漠,但那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