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还愿庵(第2页)
小燕子只觉得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尔……尔康?”她颤抖着伸出手,想去触碰那张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一碰,眼前的人就会像冰雪一样消融,“他们说你出家了……他们说你快死了……我……”
“施主认错人了。”明空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贫僧法号明空,乃是这少林寺的一名扫地僧。并不认识什么尔康。”
“你撒谎!”小燕子猛地吼道,眼泪夺眶而出,“你这双眼睛,我化成灰都认得!尔康!你为什么要躲着我?是因为我当初没跟你走吗?还是因为紫薇她……”
“施主,请自重。”明空后退一步,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红尘往事,皆是虚妄。尔康已死,贫僧只是明空。”
小燕子看着他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心里的委屈、愤怒、心疼,瞬间爆发。
“好一个尔康已死!”她一把扯下怀中的油布包,狠狠摔在雪地上,“那我这一路从江南背来的、绣了三个月的‘还君明珠’,是给谁看的?!”
油布散开,那幅精美的双面绣在白雪的映衬下,熠熠生辉。可绣上的那双眼睛,却仿佛在流泪。
明空看着那幅绣品,身体几不可察地震了一下。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潭般的死寂。
“施主,请回吧。”他弯腰,捡起扫帚,背对着小燕子,“寺院清净之地,不接待女施主。”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小燕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是默默地,继续扫着那片已经被扫得干干净净的雪地。
只是,那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比刚才,更重,也更乱了。
三、紫禁城的棋局
京城,养心殿。
乾隆看着桌上摊开的密报,眉头紧锁。密报上,是还愿庵近期的“流水账”:紫薇居士亲自治病,尔康呕血,小燕子现身少林寺……
“皇上,”和珅小心翼翼地上前,躬身道,“这紫薇,如今越发不像话了。还愿庵名为庵堂,实为她私人的情报与金钱枢纽。尔康虽是戴罪之身,却仍在那里享受着御药房才有的待遇。更可恨的是,小燕子那个野丫头,竟然也敢私自出关,去少林寺搅扰佛门清净!”
乾隆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着浮沫。
“还有,”和珅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阴狠,“奴才的人查到,那还愿庵的账目,似乎与江南的‘锦绣传习所’、甚至与西域的萧剑,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紫薇,怕是打着为母还愿的幌子,在宫外织就了一张天罗地网啊!”
殿内一片死寂。
良久,乾隆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和珅。”
“奴才在。”
“你说,这天下,是朕的天下,还是她紫薇的天下?”乾隆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
和珅浑身一颤,扑通跪下:“皇上!这紫薇再如何得宠,终究是个女子,是您掌心的玩物!她敢有二心,奴才这就去……”
“去什么?”乾隆打断他,眼神锐利如鹰,“去抄了还愿庵?去把尔康抓回来?还是去把小燕子再抓回宫里,让天下人看看,朕连个江湖骗子都管不住?”
和珅冷汗直流,不敢言语。
“传旨,”乾隆站起身,负手走向窗前,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朕要南巡。目的地,杭州。正好,去会一会这‘还愿庵’的主持,紫薇居士。”
“皇上要南巡?”和珅愣住了,“这……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
“动静大,才好把水搅浑。”乾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朕倒要看看,这张网,她能撑到几时。还有那个尔康,既然舍不得死,那就让他亲眼看看,他拼死护着的人,最后是怎么在他眼皮子底下,跟朕玩这场游戏的。”
四、还愿庵的“团圆”
半月后,还愿庵。
紫薇站在庵后的梅林里,看着不远处亭子中,那个一身白衣、正在对弈的“明空”和“小燕子”。
小燕子显然是哭过的,眼睛肿得像桃子,但此刻,她正咬着嘴唇,死死盯着棋盘,似乎在跟自己较劲。而尔康——明空,则是一脸淡漠,落子如飞,仿佛对面坐着的,只是一个普通的香客。
“格格,”金锁担忧地看着紫薇,“皇上的銮驾,已经到德州了,最迟后日晌午便能到杭州。咱们这招,是不是太险了?万一皇上在还愿庵里,撞见尔康……”
“那就让他撞见。”紫薇伸手折下一枝红梅,插在鬓边,眼神清亮如寒星,“金锁,你忘了?皇上最在乎的,从来不是规矩,而是‘体面’,是‘忠义’,是‘大局’。”
她看向远处的尔康,目光复杂。
“他以为,把尔康藏在这里,让他在少林寺当个扫地僧,就能两全其美。既能保全尔康的性命,又能让小燕子安心在江湖。可他忘了,尔康是什么人?他是福家的大少爷,是曾经为了小燕子敢当众抗旨的御前侍卫。他宁可死,也不会甘心做一只缩头乌龟,更不会眼睁睁看着小燕子为了他,在江湖和皇宫之间两头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