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金蝉脱壳（第3页）

尔康穿着一身萧剑带来的粗布棉袍，显得身形格外单薄。他翻身上马，动作迟缓却坚定。在经过紫薇身边时，他勒住了缰绳。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递给紫薇。

“这是什么？”紫薇没有接，只是看着他。

“小燕子塞给我的，最后一包桂花糖。”尔康的声音在风雪中有些飘忽，“她说，若我死了，就把糖撒在我坟头。若我活着，就还给你。”

紫薇终于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油纸，却仿佛被烫伤一般。

“她让我告诉你，”尔康看着紫薇，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与歉意，“她说，她知道你是为了救她，为了救我。她说，她不恨你。她说……祝你和你的静心斋，能真的‘静心’。”

说完，他不再停留，一夹马腹，与萧剑并肩，冲入了漫天风雪之中。

紫薇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包桂花糖。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融化成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雪水还是泪水。

她看着那两道渐渐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一个是为了赎罪而去的昔日挚友，一个是为了自由而走的昔日情敌。

忽然，她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直流，笑得在这冰天雪地里，显得无比凄厉又无比痛快。

“好……好……好一个福尔康……好一个萧剑……好一个……小燕子……”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油纸包，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将它砸向身后的石阶！

“啪”的一声，油纸包碎裂，晶莹的桂花糖滚落一地，瞬间被洁白的雪花覆盖。

“想让我静心？”紫薇抹去脸上的泪痕，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她转身，大步走向静心斋的大门，声音在风雪中传得老远，“做梦！这天下，想让我静心的人，都得死！这静心斋，我要它开遍天下，我要这紫禁城，听我号令！”

五、宫墙外的燕子

三个月后，苏州。

一处临水的雅致绣庄里，小燕子正趴在桌子上，对着一盘刚出炉的桂花糕发呆。她的身边，坐着一位身着青衫、面容儒雅的男子，正耐心地为她剥着一颗葡萄。

“尔康他……真的出家了？”小燕子抬起头，眼圈红红的，却强忍着没有流泪。

那男子点了点头，温声道：“是的。他已经拜入少林方丈门下，法号‘明空’。据说，每日都在大殿前扫地，一尘不染。”

“那紫薇呢？”小燕子又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男子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她：“紫薇格格如今是静心斋的东家，听说刚在杭州开了分号，生意红火得很。她还捐了一座庵堂，就建在少林寺山下，名曰‘还愿庵’。”

小燕子接过信，看着看着，嘴角慢慢勾起一抹久违的、肆意飞扬的笑。

“还愿庵……哈哈，好！好一个紫薇！好一个尔康！”

她猛地抓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对那男子说：“走，我们去看他们！去看看那个为了我们还愿的紫薇，去看看那个为了我们扫地的和尚！”

窗外，春风拂柳，燕子斜飞。

宫墙内的紫禁城依旧巍峨，宫墙外的江湖，却已换了人间。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