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紫禁无归(第2页)
“天山雪莲……”紫薇沉吟片刻,忽然道,“巧了,我传习所的一位江南绣娘,家中世代行医,上月来信,说是在天山脚下采药时,偶然发现了一株百年雪莲。我本想赏赐给有功之臣,如今看来,倒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此言一出,三道目光“唰”地射向她。
小燕子的眼睛瞬间亮了,像点燃了两簇火苗。萧剑的眼神也从警惕变成了审视与惊讶。唯有尔康,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掀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格格,”尔康的声音有些发紧,“此等奇药,乃国之祥瑞,臣……不敢私用。”
“国之祥瑞?”紫薇轻笑一声,目光如炬地看着他,“比起那些躺在库房里发霉的赏赐,能救一个为大清戍守边疆、九死一生的忠臣,岂不是更有用?尔康,你莫不是……还在怪我为了救你,散了传习所,坏了皇上的规矩?”
这话一出,连萧剑都愣住了。
小燕子更是急了:“紫薇!你别这么说尔康!他是为了救流民才受伤的!他从来没怪过你!”
“小燕子,”紫薇看着她,眼神复杂,“有些事,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这世道,好心未必能得好报,有时候,好心办的事,比坏心办的事,更让人下不来台。”
她转回头,对尔康道:“这雪莲,你用也得用,不用也得用。就当是……我赔给方家,赔给小燕子,也赔给你自己的。”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闭上了眼睛,仿佛疲惫至极。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空气却变得粘稠而沉重,充满了猜忌、试探、愧疚和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三、静心斋的黄昏
京城,静心斋。
夕阳的余晖洒在刚刚修缮一新的匾额上,金光闪闪,却透着一股子凛冽的寒意。
紫薇一行人并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后巷的一条僻静小路,直接进入了后院。这里,是紫薇真正的“大本营”,是前朝一位废后留下的冷宫别院,经她手重修,打通了与静心斋的暗道,除了金锁,无人知晓。
“都安置好了?”紫薇一边解下披风,一边问。
“都好了。”金锁上前接过,压低声音,“那株雪莲,已经送到尔康的房里了。另外,京兆府的密探刚来报,广禄大人似乎察觉到了咱们从运河回来的动向,已经派人去码头‘迎接’了,估计这会儿,正往这儿赶呢。”
紫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来得正好。我等的,就是他。”
她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正在给花草浇水的几个“绣娘”。她们看起来是普通的江南女子,可那眼神,那步态,哪里是深闺妇人?分明是身手不凡的江湖儿女,是萧剑从塞外带回来的旧部。
“金锁,去告诉萧剑,他想要的‘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但要拿他手里的‘东西’来换。”
“格格是说……那幅西域布防图的副本?”金锁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尔康用命换来的!萧剑他……他一个江湖人,要这个做什么?”
“他要的,不是图,是图背后的‘人情’,是能让他在江湖立足、甚至能与朝廷分庭抗礼的‘筹码’。”紫薇眼神深邃,“而我,要的也不是他的图,是他这个人,和他的江湖人脉。我要让这静心斋,成为连接宫廷与江湖的枢纽,让这四方城里的女子,能有一条真正通往自由与富贵的路。”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静心斋住持尼姑何在?京兆府办案,有人举报此处窝藏钦犯,尔康就在里面!”
是广禄那尖细而傲慢的嗓音。
紫薇眼神一凛,对金锁道:“按计划行事。告诉小燕子,是她表现的时候了。”
四、尔康的抉择
客房内,尔康看着桌上那株在玉盒中散发着幽香的“天山雪莲”,脸色难看至极。
“紫薇她……到底想干什么?”他声音沙哑,问的是小燕子,又像是在问自己。
小燕子正笨拙地给他换药,闻言手一顿,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我不知道,”小燕子闷声道,“但她既然说能救你,就一定能救你。尔康,你别管那么多,先把药吃了再说。你要是死了,我……”
她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尔康听懂了。要是他死了,她大概也不会独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