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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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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夫收拾好药罐,回身见秦襄楝仍在静坐,便笑着叹道:“那两个孩子,打小便是这样一同长大的。姝丫头是陈先生的独女,跟着她爹读了一肚子书,心热眼亮,最是单纯不过。常家那小子看着粗实,心却细,打小就护着姝丫头,虽是嘴笨,却是个靠得住的好孩子。”

秦襄楝轻轻颔首:“如此情谊,确实难得。”

李大夫闻言,捋着花白胡须,看了看他苍白的面色,温声叮嘱:“你也安心在此静养,身子若有不适,或是想起些什么,只管来寻老夫。”

“晚辈记下了,劳烦大夫费心。”

医堂里药香袅袅,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素色衣袂上,衬得人愈发清隽安静。

他并非全然失忆。

零星破碎的画面、金戈铁马的声响、深宫内苑的飞檐、还有尖锐刺骨的冷喝,时不时在脑海中翻涌,只是抓不住、拼不拢。

他能识文、能断字、甚至懂医理、知章法,唯独记不起自己是谁,来自何方。

那些破碎片段里裹着的,不是温情暖意,而是刺骨的寒意。每一次试图拼凑,都像伸手去抓一把烧红的碎铁,疼得他指尖发麻,心头发凉。

他抬眼望向窗外,心想,或许不是他不能回忆起,而是不想回忆起。

好似回忆起来就要坠入那片不见天日的深渊。

他抬眼望向窗外,目光越过药圃,落在远处阡陌纵横的田埂上。风过处,有孩童的嬉闹声遥遥传来,混着农家灶台上飘出的淡淡炊烟味,竟奇异地熨帖。

即便记不清从前究竟是何种模样,他心底也清楚,这般安稳闲散、无争无求的时光,是他从未有过的清闲。

……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陈世姝便早早起身。

她特意挑了件洗得最干净的浅杏布裙,又细细梳了双丫髻,还特意摘了朵院墙角新开的小雏菊簪在鬓边,在铜镜前满意的照了照,才脚步轻快地往学堂去。

她到的极早,让她意外的是,靠窗的位置已经坐了人。

秦襄楝正低头捧着一卷竹简,目光专注,晨光从木格窗里透进来,落在他垂落的睫毛上,投出一小片浅影。

陈世姝见状,眼睛一亮:

“秦公子,早呀!”

秦襄楝抬眸,墨色的眼眸扫过她的脸,微微颔首应道:“陈姑娘,早。”

陈世姝走至他身边,微微倾身,看向他手中的竹简。

“你在读什么?”她随口一问,目光扫过,见上面记的都是草药名目与诊法,才知他看的是医书,“原来是医书。”

秦襄楝指尖轻轻点过书页,语气平淡:“李大夫收留我,我帮不上别的,若能认得几味药、记几条方子,也能少添些麻烦。”

她点了点头,回身从布包里取出一包温热的糕饼:“你来的这般早,可曾用过早膳?我娘一早蒸的糕,你尝尝!”

说罢,她便将糕饼递至他跟前,秦襄楝一怔,墨色的眼眸落在那方温热的油纸包上,轻声道:“我已是用过早膳了。”

陈世姝听了,也不收回手,只轻轻往他面前推了推。

“用过了也无妨,这糕放得住,你午后帮李大夫看诊、晒药,定然会饿,到时候再吃就好。”

她说着,还轻轻拍了拍油纸包,补充道:“这是粟米糕,我娘没放太多糖,不腻人,配着温水吃正好,也不耽误你记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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