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第1页)
不多时,医馆的木门已然近在眼前。
常磊将她放下,低声叮嘱她:“进去好好看病,别东想西想些有的没的,听到没有?”
陈世姝翻了个白眼,径直略过他走进医馆。
“李爷爷,我来瞧病啦!”
陈世姝的声音打破了医馆里的宁静,正坐在药案前分拣药草的李大夫,抬头一瞧是她,脸上立刻露出了温和的笑意,放下了手里的活计招手道:“哟,是姝丫头,还有常家小子。姝丫头怎得了?何处不适?”
她应声走过去,眼角余光瞥向靠窗桌旁的那个身影。
秦襄楝就坐在那里,指尖还捏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医书,听见动静抬眸看来,墨色的眼眸依旧清淡,像山涧微凉的泉水,只是轻轻落在她身上,并无多余神情。
陈世姝立马挺直了脊背,抬手理了理鬓边碎发,动作都不自觉轻柔了几分,全然不似平日里与常磊针锋相对的模样。
常磊一眼就捕捉到她对着秦襄楝暗自端着姿态的样子,脸色瞬间沉了沉,脚步一顿,故意往她身边站了站:“李爷爷,你快给她瞧上一瞧,她刚刚还在喊腿疼,非叫我背她。”
“你瞎说什么呢!明明是你……”
李大夫见他们一言不合又要吵起来,连忙笑着打断他们:“好了好了,你们从小就吵到大,也吵不腻。好了,姝丫头让爷爷瞧瞧腿伤到哪里了?”
她掀起裙角,露出小腿上一块擦伤,伤口处已结了薄薄的一层痂。
“伤口不打紧,你再晚点来,这伤口怕是都要自己长好了。”
李大夫笑着摇摇头,说着要去给她拿个祛疤的膏子,便转身去药柜翻找,医馆里一时只剩下药草淡淡的清苦香气。
陈世姝的视线忍不住又往秦襄楝那边飘,想开口搭话,又碍于常磊就在身旁。
常磊将她那点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故意往她身前挡了挡,隔开她的目光,压低声音冷嗤道:“眼睛往哪儿看?安分点,我就知道你醉翁之意不在酒。”
陈世姝闻言瞪了他一眼,只好悻悻收回目光,默默腹诽常磊此人专坏她好事。
而桌旁的秦襄楝,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书页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安静得仿佛与这小小的医馆融在了一起。
李大夫转身从药柜上取来一个青瓷小盒,递到她手里。
“这药膏每日早晚薄涂,坚持些时日,疤痕便会淡去许多。”李大夫温声叮嘱,转头望向窗边静坐的秦襄楝,笑着对陈世姝道,“姝丫头,你自小随你爹读书,识文断字在村里是头一份,襄楝他失了过往,许多文义记不真切,往后在学堂,你多帮着提点一二。”
“晓得啦,李爷爷。”陈世姝闻言眼睛一亮,乖乖应道,随即看向窗边的少年,眼底带着真切的热络,“公子若有不懂之处,尽管问我便是。”
陈世姝下意识管他叫公子,因为她觉得此人一身清贵气质,端方如玉,与乡间少年全然不同,“公子”这个称谓或许更适配他。
秦襄楝抬眸望向她。
他生得眉骨清绝,气质沉静如玉石,即使衣着朴素,也带着一股从容贵气,墨色的眼眸落在她身上,微微颔首,声音清和有礼,不轻不重:“多谢陈姑娘。”
李大夫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姝丫头回去后伤口切记莫碰水。”
“多谢李爷爷!”
陈世姝应声谢过李大夫,转身时对秦襄楝扬了扬手:“秦公子,学堂见!”
秦襄楝指尖微顿,再次抬眸,目光在她脸上轻停一瞬,轻轻“嗯”了一声。
待两人身影离开医馆门外,屋内重归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