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梦终落刀尖尽处是归途(第1页)
一、三月晴日,正式出院
三月五日,天朗气清,微风不燥。
私立医院的长廊里少了往日的凝重,消毒水味被淡淡的花香冲淡。陆承渊换上一身干净的浅灰色卫衣,裤子宽松,衬得他依旧清瘦,却比在ICU时多了几分鲜活气。脸色不再是那种毫无血色的惨白,而是透出一层薄薄的、健康的浅粉。
阮黎安一早就来了,没有穿从前的警服,也没有任何锐利气场,就是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装,安安静静帮着整理为数不多的随身物品。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少年住院期间所有衣物、用品,全是霍华德派人送来的最好的,如今要走,只需要轻装离开。
“都好了吗?”霍华德站在病房门口,声音比往日柔和太多。他不再是那个占有欲极强、气场压迫的富商,只是一个终于等到孩子回家的守护者。
陆承渊坐在床边,轻轻点头,抬头看向两人,眼神平静温和,没有躲闪,没有不安。
这三个月里,他恢复得极好。
不再做无休止的噩梦,不再一听见动静就蜷缩身体,不再一提起过去就脸色发白。他会在清晨跟着护工在医院小花园散步,会安静地看书,会乖乖吃饭吃药,偶尔阮黎安留下来陪他说话,他也能安安静静听着,偶尔轻声回应一两句。
他彻底与过去和解了。
不是原谅,不是遗忘,而是不再被囚禁。
他承认那十年的温暖与伤害,承认那两年的安稳与逃避,承认自己在昏迷中辗转的想念与挣扎。他不再强迫自己必须恨谁,必须选谁,必须成为谁。
他只是陆承渊。
一个好不容易活下来,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的普通人。
“我送你们下去。”阮黎安拎起那个小小的袋子,语气自然,没有失落,没有不甘。
他早已接受了少年的选择——回到霍华德身边,回到那座有阳光、草坪、喷泉,没有纷争、没有黑暗、没有刀尖利益的庄园。那是陆承渊自己选的安稳,他唯有尊重。
电梯缓缓下降,三人之间没有尴尬,没有对峙,只有一种近乎默契的平静。
霍华德看了一眼身旁安静的少年,又看了一眼身侧平和的阮黎安,心中最后一丝芥蒂也彻底散去。
他知道,阮黎安从不是敌人。
他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爱着同一个伤痕累累的孩子。
车子停在医院正门,是一辆低调却舒适的黑色轿车,司机早已等候多时。
霍华德先弯腰上车,随后伸手,想扶陆承渊一把。
少年没有拒绝,轻轻搭着他的手,弯腰坐进车里。
关门前,陆承渊忽然转过头,看向站在车外的阮黎安。
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映出浅浅的光影。他没有哭,没有不舍,只是很轻、很认真地开口:
“阮黎安,你要好好的。”
阮黎安心头一暖,微微点头,唇角弯起一抹温和的笑:
“你也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生活。”
“我会来看你。”
“不打扰你。”
陆承渊“嗯”了一声,轻轻挥手。
车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车子平稳驶离,渐渐消失在路口。
阮黎安站在原地,望着车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
风拂过衣角,他没有难过,只有一片沉沉的安定。
至少,少年活着,醒着,安稳着。
这就够了。
二、九个月安稳,人间烟火
接下来的九个月,是陆承渊这辈子最平静、最幸福、最没有恐惧的日子。
霍华德没有再把他当成易碎的玻璃娃娃,也没有把他锁在庄园里寸步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