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问故人一声我想他了(第2页)
“来过……”他轻声重复,“那他现在……在哪儿?”
“走了。”阮黎安低声道,“在你还没醒的时候,就走了。”
“走了?”陆承渊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极淡的茫然,“走去哪儿了?”
“不知道。”阮黎安如实说,“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没有再出现,没有再联系任何人,没有再掀起任何动静。”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尽可能温和:“他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这句话,放在以前,是救赎,是解脱,是让他安心的保证。
可此刻,陆承渊听在耳朵里,却没有半点轻松。
他醒了。
从那场不敢醒来的梦里,彻底醒了。
他记得梦里所有的画面。
记得七岁那年,巷子里逆光伸出的手,那句“我养你”。
记得十岁那年,手腕上戴上的翠竹手链,那句“生日快乐”。
记得十三岁那年,身后稳稳的怀抱,那句“有我在,没人能伤你”。
记得十七岁那年,冰冷的巴掌,那句“我把你卖了”。
记得仓库里的绝望,记得药剂里的麻木,记得被转送时的无助,记得旧照公开时的崩溃。
也记得,那天病房里,雷诺站在他床边,声音沙哑,低声说“对不起”。
记得自己在昏迷里,控制不住地发抖,控制不住地哭,控制不住地喊出那声刻进骨头里的“干爹”。
那些好,那些疼,那些暖,那些伤,那些依赖,那些背叛,全都缠在一起,拧成一团,堵在他心口,挥之不去。
他不是不恨。
不是不怨。
不是不疼。
不是不害怕。
可恨过,怨过,疼过,怕过之后,剩下的,是一片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空。
十年。
从七岁到十七岁,整整十年。
是他整个童年,整个少年,整个不懂事、只会依赖、只会听话、只会把一个人当成全世界的岁月。
那十年里,雷诺是他的天,是他的地,是他的光,是他的一切。
是第一个对他说“我养你”的人,是第一个给他家的人,是第一个让他觉得自己不是野孩子的人。
后来的伤害,后来的背叛,后来的抛弃,后来的毁掉,都是真的。
可那些曾经的好,曾经的暖,曾经的护,曾经的宠,也都是真的。
真真切切,刻在他骨子里,融进他血脉里,跟着他长了十年,长到再也拆不开。
阮黎安看着他眼底一点点漫上来的茫然与空涩,看着他苍白的脸颊,看着他轻轻颤动的指尖,心里那点酸涩,一点点漫开。
他懂。
他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