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问故人一声我想他了(第3页)
不是不疼,才会记得。
是太疼,才忘不了。
不是还想回到过去,是那十年,太重,太重,重到醒过来的第一时间,还是会下意识问一句——那个人,在哪儿。
陆承渊的视线,慢慢从阮黎安脸上移开,落在白色的被子上。
他的目光很空,很轻,没有焦点,像是又飘回了很远很远的过去。
很久很久,他都没有说话。
病房里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监护仪一成不变的滴答声。
阮黎安没有催他,没有问他,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陪着,手依旧轻轻握着他的,给他足够的时间,足够的空间,足够的包容。
你可以想,你可以念,你可以记得,你可以难过。
我都陪着你。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窗外的日光都悄悄挪了位置。
陆承渊的嘴唇,再次轻轻动了动。
这一次,他的声音更轻,更哑,更弱,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委屈,像一个走丢了很久、终于敢承认自己想念的孩子。
没有哭,没有闹,没有发抖,没有崩溃。
只是很轻,很轻,很轻地,飘出一句话。
轻得像一阵风,一吹就散,却重重砸在阮黎安的心上,砸得他眼眶瞬间发热。
“我想干爹了……”
我想干爹了。
五个字。
轻得不能再轻。
却道尽了这个十九岁少年,一生所有的挣扎与委屈。
不是想回到他身边,不是想再被他养,不是想原谅所有伤害。
只是——
我想他了。
想那个曾经对我好的他。
想那个曾经护着我的他。
想那个曾经给我家的他。
想那个曾经,是我全世界的他。
陆承渊说完这句话,眼睛轻轻红了。
不是害怕,不是恐惧,不是绝望。
是委屈。
是那种,明明被伤得遍体鳞伤,明明被抛弃被毁掉,却还是控制不住、会在某个瞬间,突然想念的委屈。
他慢慢、慢慢,把脸偏向一侧,视线落在窗外,肩膀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
眼泪,终于从眼角无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