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40 治世之能臣殃国之祸水（第3页）

“若非想到你说过死一个荀昱还有下一个梁帝这话，朕绝不给他活路。”

顾长亭点头：“荀昱伤重，严彧救驾后怕我们整军反攻，必不会在龙门关久留，可命汾水下游地州府尹打捞河中尸首，我军英勇捐躯的将士发丧厚葬。梁军尸体用薄棺敛之，送回龙门关。”

秦恕说：“我军战死的勇士当厚葬，十万梁军打捞起来费时费力，为敌军收尸，史无前例。”

头脑冷静的顾长亭做任何事都有缘由：“子逸，我这样做有用意。无论哪国的将士战死都是为国牺牲，家中父母盼儿归，横尸沙场无人葬，何等凄凉。十万梁军因我之计而亡，我虽迫不得已所为，但怕虎狼之恶名由梁国转到我国。”

“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云洛九州被梁国夺去已有百年之久，人口新老更迭，小辈或认为自己是梁国人。要收复失地，当让九州百姓知晓母国从未放弃他们，出的是仁义之师。”

“我在龙门关时已做好铺垫，送回阵亡梁军前我作檄文明告天下，龙门驻军自会不战而降。义得龙门郡，云洛九州回归之日不远矣。”

秦恕深深看着顾长亭。

无论生离死别还是隔江千里，柔弱坚韧的他从未熄灭胸中忧国忧民的火，自己身在水深火热中，还不忘为收复九州铺路。

他坐起来，动作牵动伤口，痛得险些皱眉，强忍着说：“长亭，若我没有立下重誓，不收九州，你的担子是否会轻些？有句话我很久以前就想问你，一直没敢问。”

“心里藏话难受，现在问吧。”

秦恕沉吟半晌，终是问了：“若我不是太子，不做皇帝；你不是太傅，不做国相，我们之间会怎样？”

顾长亭以为是什么难以启齿，又不好回答的问题，听完，没带犹豫地说：“倘若有那如果，你我能相识相知，这世上会多一对平凡的有情人。在城中经商也好，于郊野躬耕也罢，一生一世一双人，相望相守度浮生。”

这回答在秦恕的意料之外，明明透着两情相悦的甜蜜，但心里却泛起阵阵酸楚。

秦恕俯身将脸贴在纤瘦却不乏力量的手背上，缓缓闭上双眼。

他手指星空要九州，顾长亭便脚踩星河踏月为他开路。

君子之爱，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

秋萧索，暮风凉，激流奔腾，冲淡一江血雨腥风。

汾水岸边已搭起祭台，全军肃穆，面朝浩荡激流，托盔置于掌上。

秦恕身着轻型战袍，顾长亭一袭缁衣，持酒樽来到祭台前。

江风瑟瑟，暗月沉沉。

顾长亭陈词悼念：“离恨不息，山海难平。日居月诸，英雄辈出。扫四世之积弱，扬强国之凛威。铮铮铁骨捍沧海，赤心豪情慑九重。壮烈忠魂托日月，昆仑肝胆照史书。舍身忘己殉家国，天地共啸同悲色。来日不负鸿鹄愿，收复云洛九州天。”

言讫，全军垂首默哀。

秦恕将酒倾倒在祭台上，顾长亭随后肃敬逝去英魂。

致哀毕，两人同望江对岸隐在惨淡暮烟中的城郭雄关。

秦恕感慨：“我比荀昱只多一个优势。”

顾长亭转头看着他，静待下文。

“我有大智大勇的你，安内攘外，定国兴邦。”

顾长亭摇头说：“没有人能凭一己之力撑起国家。陛下英明神武，识贤良，纳忠言，天下有才之士皆来为国效力，才有如今的中兴之治。”

这番夸赞之言把秦恕说得颇为自惭。

他深知年少不识顾长亭，他还比不上荀昱。

他暴戾的性子和荀昱不分伯仲。但荀昱有雄厚的家底可任性挥霍，而他家徒四壁，恣意妄行早已成了亡国之君。

***

汾水流经的沿岸地州郡府都收到了打捞尸首的诏书，和诏书一并到的还有顾长亭亲笔所书的战后檄文。

不出几日，天下皆知梁帝用诱骗手段，将离国之相软禁在梁国，汾水之战亦是梁帝主攻，最终落得惨败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