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38 纵然没有勇武之身亦要用七尺病躯铸不溃之堤（第9页）

“姬将军已战死。”

顾长亭叹息：“未能保住姬将军，有负君王所托。”

荀昱目视士卒，全员无伤，不像交战过，便问：“你没到达古蔺渡口？”

龙修替顾长亭答道：“我们已深入离军防控水域，险些不能生还。顾将军被离帝一箭射心，幸有藤甲保护，免于死伤。”

这话得到士卒们的印证，七嘴八舌讲述虎口历险。

荀昱听说秦恕与顾长亭决裂，心中狂喜。但到底出师不利，损一大将，不能喜形于色，寒了军心。

荀昱强压下喜悦，说：“你已尽力，先回馆驿歇息。”

顾长亭将走，荀昱忽然拉住他，伸手去摸他的胸。

藤甲虽然刀枪不入，但再坚固受到尖锐利器的冲击总会有痕迹。

顾长亭心口处的藤条上有破甲箭留下的三棱锥痕。

破甲箭比普通箭矢更细长，风阻小，搭配强弓，可轻松射穿普通甲胄，对于没穿护甲之人，一箭可洞穿三四个。威力之强乃帝王防身标配。

荀昱抚摸箭痕，便知这一箭没有用尽全力。

但士卒说秦恕右臂带伤，当着全军箭射顾长亭后还说出恩断义绝，生死为敌的话，可秦恕见下了狠心。

想到这，荀昱不由心疼顾长亭：“你中过箭，虽未伤及皮肉，箭矢之力亦会震伤身体。来人，备车送顾将军回馆驿。”

顾长亭没有拒绝，胸口疼得紧，回程硬撑着，不让人瞧出端倪。

战车驶来，上铺厚厚软垫防震，这是军中将领从未享受过的待遇。

荀昱要扶顾长亭上车，顾长亭却将双手交给龙修和尧天，对荀昱说：“无功之人已超规格。”

荀昱了然，转身上马，命将领们各自回营。

将领们领命，都对病弱孱虚的顾长亭有了全新的认识。

那五百士卒更是对顾长亭死心塌地。

战车回到馆驿，康平疾已等候在此。

顾长亭平卧床榻，康平疾解开他的衣袍，白玉胸口上的淤血已呈点状发散。

荀昱这回真信了顾长亭的归顺之心，当即手写拜相诏书。

康平疾为顾长亭活血化瘀后，开好方子煎药去了。

荀昱来到榻前，将诏书展开给顾长亭看：“孤初理朝政，多有不足，你做孤的辅臣可好？”

顾长亭看都没看，道：“我病疴沉重，有心无力。但我已到阵前，会把这场仗打完。”

“你正值盛年，莫说丧话。”荀昱放下诏书说，“回京孤给你建一座府邸，好好养身。待你休养好了，回心转意也未可知。”

顾长亭不想与忽然温柔的荀昱说未来之事，转而道：“秦恕已下战书，你打算何时出兵？”

荀昱的话出乎顾长亭意料。

他说：“孤不想战了。离国国力不如我大梁，对战不如打消耗。秦恕深知这点，想速战速决，孤出兵，正中他下怀。”

虽在意料之外，但顾长亭平静神色不改，问道：“既然知晓，你为何调兵？”

“孤一时冲动，损一将便觉不可战。离军现在士气足，当避其锋芒。”荀昱到底是领军征战过的人，知道趋利避害。

顾长亭说：“驻南疆的离军总数不超七万，秦恕手脚皆有伤，力不从心之感肉眼可见，否则以他的武力，便有藤甲保护我也会重伤。龙门驻军连吃败仗，此番再不战而退，且不说周边邻国见势好欺，也来插足，便是征调来的十万精锐已损失一万，不打如何服气？军心动荡，严彧要说不好诸侯王，各地起事又如何应对？”

“我不主战，但形势你要知晓。若决心不战，尽快撤军，我也好寻个地方休养病躯。只望你给我自由，莫再行逼迫之事。”

这番话言明处境与利害，荀昱觉得顾长亭是真心为自己着想，因此抉择难下。

沉默许久，荀昱让顾长亭好生歇息，转身离开馆驿。

他登楼望着波澜壮阔的汾水，在战与不战间犹豫不决。

*

作者有话要说：

[1]汤汤shāngshāng水势湍急浩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