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38 纵然没有勇武之身亦要用七尺病躯铸不溃之堤（第8页）

天地间惟余苍浪击船声。

万双眼睛盯着他，默然无语。

宁侯下马朝前走，刚要说话，被秦恕喝断：“退下！”

宁侯抿唇止步，缓缓后退。

秦恕目不转睛看着顾长亭，面无表情道：“顾长亭，你这是叛国了？”

顾长亭不改清冷淡定：“梁帝救了我的命，手段虽不光彩，到底有活命之恩。”

“你寒了朕的心。”秦恕低头，神色苍凉。默然少顷，取下伤臂上的弯弓，搭箭上弦。

秋风阵阵，弓弦随风微微颤抖。

宁侯迟疑了片刻，说：“陛下，顾相定有难言之隐，让他上岸来说明原委，再做定夺。”

将士们皆放下武器，跪地为顾长亭求情。

左将军亦坚定道：“顾相绝不会叛国，陛下明鉴。”

拉开的弦缓缓收拢，秦恕放下弓箭，目含泪光，垂眸稳住声线，说道：“顾长亭，你若有难言之隐，杀了船上梁兵，朕下马迎你。”

五百梁兵登时惊慌，齐齐面朝顾长亭。

顾长亭扫过一张张黝黑朴实的面孔，眼神示意他们不要慌乱，扬声道：“我无难言之隐，此来传达梁帝口谕，身为敢死先锋，没想过活着回去。我为离国之相时上无愧社稷所托，下无愧黎民百姓。三军这一跪，我受得起。所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今命丧于此，不负两国国君重视。”

“我使命已达，虽死无憾。这五百士卒并非精锐，真雄师当与旗鼓相当的对手战。放小兵回去明下战书，胜者为王，天下则服。”

此话说完，宁侯忽然发飙，怒指道：“顾长亭，我引你为知己，你却为敌国卖命，枉我信任，今日我要亲手杀了你。”

“轮不到你杀。”秦恕闭目道。再睁眼时，冷面肃色，抬弓瞄准顾长亭，用最适当的力道射出锥心痛苦的一箭。

纵有藤甲护体，箭矢射来也有相当力量。

顾长亭中箭，清弱身体止不住后仰，龙修将他稳稳托住。

五百士卒既骇又怒，纷纷操戈要决一死战。

顾长亭喝退他们：“藤甲刀箭不入，我无大碍。离帝乃仁义之君，断不会为难你们，放下武器。”

秦恕撤军，重言：“顾长亭，你我恩断义绝，生死为敌。”

顾长亭已捂着胸口转身回舱，再无回应。

连环船有惊无险驶回龙门关。

***

天子阁中，荀昱心烦意乱，坐立难安。

姬将军所率的一万先锋已全军覆没，顾长亭那边还未传来消息。

李纯知荀昱心结所在，宽慰道：“顾长亭此去必回，陛下无须忧虑。”

“你何以笃定？”

“顾长亭以仁智信闻名天下，此番带着五百士卒，除非战死，必归来也。”

“不许言死字！”荀昱喝道，“无论胜败，孤只要他安然回来。”

说着，又后悔：“孤不该让他出战。他乃文臣，病虚体弱，风寒初愈，如何受得了洪流冲击。若秦恕知他率军至，必出帐亲见。孤一时糊涂，将他拱手相送。”

李纯说：“陛下忘了顾长亭随军也要带着康平疾，他的心脉痼疾只有康平疾能医。”

荀昱豁然开朗。

这时，前哨来报顾长亭的战船将抵河岸。

荀昱风一般冲出阁，弃辇骑马直奔河岸而去。

荀昱到时，各军主将、从将已聚集在此，见到圣驾，行礼让路。

荀昱纵马从他们之间穿过，眼见顾长亭由左右副将搀扶着下船。

“顾长亭。”荀昱高喊一声，纵身跳下马，疾步走到顾长亭面前，关切道，“有没有受伤？”

顾长亭摇头：“姬将军可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