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37 运筹帷幄之中(第6页)
顾长亭接过图轴,并未展开来看,放到一旁,说:“江山社稷岂能儿戏?我若收了这礼,埋伏在暗处的刀斧手便要倾巢出动,斩我于此。梁帝性桀骜,心狭多疑,故意试探我罢了。”
“先生不信天子,连我也信不过?”李纯做出沮丧之色。
“我能苟全性命,全靠李侍郎尽心周旋,同舟共济,我不曾忘记。”顾长亭目光缓缓扫过李纯的表情,看着窗页上摇曳的树影说,“我的族人因通敌之罪或问斩或流放,我与他们本就不亲,并无牵挂。离帝师承于我,师生之情虽厚,但他不顾万民,轻贱君身的施救行为有违君王之道,枉我这些年呕心沥血教导辅佐。”
“我初入梁时,对梁帝所说俯首称臣的话确为权宜之计,然离帝的作为令我大失所望,我数次对他说我不愿做惑君乱臣,他却鲁莽任性毁我清誉。少年帝王真真难辅,离帝如是,梁帝亦如是。”
“我出计谋,梁帝必不肯信,偏又逼我献计。他拿到计策与朝臣商议,人多口杂,决断难下,最后实施的必然与我的本意相差甚远。若失败,定要说我言过其实,无能庸才,降罪与我。李侍郎换位思考,便知我艰难。”
李纯仔细咀嚼这番凉薄又现实的话,良久后,拱手道:“先生仁心,为民谋福当不分国籍。凌霄山之战迟早要打,两国边境百姓不得安生。望先生出谋划策,降低战损,我自会劝说吾皇只尊先生之言,不受旁人干扰。”
顾长亭抿唇静默,似犹豫难决。
李纯加把火,道:“给我半刻钟,必说服吾皇亲至承诺。”
“不必。”顾长亭一点都不想看见荀昱,“如你所言,凌霄山之战不可避免,我愿亲往前线。离帝未崩,我更有把握让离军不战而降。”
“你怎知离帝未崩?”李纯惊诧道。
此消息封锁严密,顾长亭被软禁着竟对时事了如指掌。
顾长亭喝了口茶,低声道:“梁帝的近臣是些什么人,你知的。”
李纯了然于心:“严彧领旨已在平乱的路上,他两次三番害先生,要不要……”李纯做了个抹脖的手势。
顾长亭摇头,不想计划因任何事搁浅,或出岔子:“我与严彧立场不同,并非私仇,便要杀他,也当正面对决,暗杀乃小人所为。”
小人李纯抬袖遮脸,自言惭愧。
顾长亭不甚在意,又问了凌霄山几路率军将领之事。
信息完善,时机已到。
顾长亭最后定音:“我坐马车会拖慢行军速度,但我不善骑术,你秉奏梁帝给我几个驭马师,教我骑术。另外让梁帝放了康平疾和那女子,这两人要随我出征,保我无虞。做到以上两点,我出一计让梁军刀枪不入。互相示诚,我与梁帝之间猜忌可除。”
李纯心喜,又奔荀昱处言说。
荀昱雷厉风行,隔日便从京师守备军中抽调四个技术高超的驭马师教顾长亭骑术。
康平疾获释,走出死牢重获新生那一刻,泪流满面。
入宫见到顾长亭,伏跪在地,千恩万谢。
顾长亭没有理他,同驭马师去了就近的马场。
挑选马匹时,顾长亭很仔细地询问了各种马的优劣性,马草饲料如何搭配。
驭马师接到的皇命只让他们看好顾长亭,面对询问,他们没有保秘。
有人甚至想在天下人人传颂的贤相面前展示自己高超的养马技术,借此达到自我价值满足。
顾长亭自然顺他的意,不吝赞赏,连声叫绝。
他温雅不傲的人格魅力很快获得驭马师的好感。
顾长亭本来对马有心理阴影,荀昱看到他脖子上类似咬痕的旧伤,其实是摔马被锯齿植物割伤留下的。但他要获得养好马的诀窍,必须克服恐惧。
他挑选了一匹最优良也最性烈的战马,数次尝试仍上不得马背,还险些被暴躁的马踢伤。
驭马师劝他先驾驭温顺的马,熟悉操作后再驭烈马。
他呼呼喘气,不肯放弃,脱了碍事的外衫,拿了一把马草,亲近爱抚烈马。
驭马师敬佩顾长亭的毅力,卸下马辔马鞍等物,待烈马不抵触他,再让他轻柔地将这些物件套上,牵着马儿漫步草场。
如此耐心亲近,顾长亭终于和烈马建立信任,踩镫顺利上马。
小跑一圈,他对高头大马的恐惧缓解许多。
但骑马是个体力活,他到底体弱,事不可急,身子要紧。遂礼别驭马师,回寝宫休息。
之后几日,顾长亭按时来马场,按时回寝宫。
荀昱和李纯在暗处观察。
荀昱说:“顾长亭学骑马是不是想逃跑?”
李纯摇头:“他那虚弱的身子和蹩脚的骑术,离开保护,只会坠马摔死。发兵之日,给他高大难驯的马,管教他不敢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