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3 周旋（第5页）

且顾长亭位极人臣，府中无妻妾，不涉风月场，能在他脖子上留下印记，除秦恕再无他人。这令荀昱对他多了几分兴趣。

但现在正值用人之际，荀昱只能压制强烈的征服欲，向顾长亭示好。待天下归心，这个病弱美人还能逃出掌心不成？

“顾长亭，孤想拜你为师。”荀昱正色道。

在验明顾长亭是否真心归顺前，荀昱不会让他涉朝揽政，但让他做谋士显得轻瞧他。

他本是帝师，又清冷高傲，拜他为师既显心诚，又能让他感受尊重。心气顺了，好收服。

荀昱以为自己以退为进能让顾长亭高兴，哪知顾长亭理都不理他，绕过高头大马，叫备餐的御厨在草地上铺凉簟，摆餐食，要大快朵颐，俨然一副主人模样。

御厨请示荀昱。

“照他说的做。”

皇家野宴拉开帷幕。

御厨卫兵全不闲着，薄簟铺开十张，席上又置华贵软毯，金玉食皿。

菜品的种类，精致程度丝毫不受户外条件限制，珍馐美味应有尽有。准备如此完善，可见荀昱惯于享受。

顾长亭投其所好，做出享受姿态，盘膝坐在贵宾位，指挥侍从布喜欢吃的菜，送到手中。

荀昱脸色阴翳，但未发作，撩袍坐在首席位，抱臂盯着顾长亭。

顾长亭不顾荀昱的眼光，优雅自若地吃菜。

侍从要斟酒，他抬手拒了。

荀昱说：“你做官不喝酒？”

顾长亭舀了一勺汤，说：“没有哪国规定做官必须喝酒。我身体不好，想多活几年。”

“你的性命在孤手中。”

“彼此。”

“……”

今日出游本想给顾长亭一个下马威，反倒被他拿捏弱点，荀昱暗暗磨牙，道：“顾长亭，拜师之事怎么说？”

顾长亭摇头拒绝：“我做秦恕的老师去了大半条命，不想再做帝师。”

荀昱侧目，摇晃角觞，酒香四溢：“你在离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岁旦庆典，秦恕将自己的宝马让给你，纳妃选后都要经你同意。你这帝师做得风光，尤不满足？”

顾长亭从肩上挑起一缕发丝放到胸前，墨色中夹杂着不协调的银白，伤感道：“我的付出比所得多得多。我做帝师是想光宗耀祖，让家人衣食无忧，待秦恕登基便功成身退，但一纸拜相诏书将我留在朝堂，从此肩负王朝兴衰。”

“我要强，惜名。初登相位，离国百废待兴，职责所在，我不得不废寝忘食，关乎民情之事，皆亲力亲为。五年来，我行路万里，被落石伤过；被洪水卷过；被疫病传染过。人皆道我位高权重，纵享富贵荣华。岂知我熬干心血，从未享受惬意生活。”

荀昱细观顾长亭说话时的神情，确为积怨颇深之色。

等顾长亭说完，荀昱不以为然道：“此乃臣子该尽之事，何有怨言？”

“此话并非怨言，乃陈诉事实。我身为帝师，国相，应当为君解愁，为民请命。只是重来一次，我不会再做帝师，再入朝堂。”顾长亭故意长吁短叹，婉拒荀昱的拜师之说。荀昱急需良臣，这些话定能引他的思考，缓解自己的危险处境。

荀昱闭目思忖少顷，说：“我大梁如日中天，你可安心在此享福。”

顾长亭抬眸看着荀昱：“素闻你不养无能之人。冬月凌霄山战事吃紧，随军谋士十有九死。我能不动头脑，耽于享乐，颐养身心？”

“能。”对顾长亭这种人才，荀昱可特别优待，“孤所杀之人皆庸碌之辈，无才无德更无名。你却不同，天下皆知你才德。你养好身子，遇祭典大庆，随孤左右，让天下知道你另择贤主便可。”

顾长亭又拒：“要我抛头露面实为不妥。”

“有何不妥？”

“我宁愿于帷幄之中出谋划策，也不想被天下人指着鼻子骂叛国贼。”顾长亭挺直脊背说，“我虽贪生，但名重于命，节不可毁。”

荀昱完全不懂顾长亭的心思，偏头看着他，沉吟不语。

顾长亭继续吃菜，任荀昱纠结。

半晌，荀昱露笑：“你既不愿抛头露面，便做孤的男妃，养在后宫无人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