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28 争（第3页）

秦恕执起金扣蚌壳环羽樽，浅酌浓香酒液，微眯了龙目，问道：“可有才艺？”

女子们含羞点头，按位列依次表演起来。

歌舞轻曼，琴瑟悠扬。

看才艺的途中，秦恕问右侧的襄王哪种身型好生养。

襄王说：“陛下择自己看得上的，感情浓了自然好生养。”

秦恕点头，不再说话。

顾长亭垂眸看着桌案上的佳肴，一动不动，仿若入定。

第一轮展示完毕，秦恕没有表示，玉公公宣道：“佳丽待定。”

又上新人，淡素清雅，薄施粉黛，明眸善睐。

秦恕向三个女子问了姓氏，又出了几联诗文让女子来和。

女子们勉强和出，不得圣心，又换一轮。

天子选秀如走马观花，原已放下心的襄王渐渐坐不住了，低声对秦恕说：“女儿家专长不在文学才艺，有德便是贤。”

“贤德能凭表相看出来？”秦恕漫不经心道。

襄王说：“陛下可先接纳，再择良莠。”

“那便全数纳入后宫。”

“入定”的顾长亭忽然抬起头来，看着秦恕。

秦恕余光瞄到，转头微笑：“老师有何见解？”

顾长亭的话却是对襄王说的：“王爷只顾皇家香火延续，没想过女子入宫得不得圣宠。皇宫虽是显耀之地，也是蹉跎青春之围城。皇城娇娥倾慕陛下英俊之貌，文武之才，只想近身御前，未想长远之事。父母指望扶摇直上，不求女儿终身幸福。王爷德厚，当会思量。”

襄王没料到顾全大局的顾长亭今夜是来坏事的，脸上喜色缓缓褪去，沉声道：“顾相此话说得偏颇。殿前秀色各有风姿，皆为自愿展现自己，虽有竞争，却是为爱奋勇。好比三军将士奋勇杀敌，争立军功。陛下大好年华，身旁无人，蹉跎的不是青春？本王亦表明选妃立后当择有眼缘之人，培养感情不是难事。顾相既为陛下立后之事忧虑，今夜就不该出言相阻。”

凡事让三分的顾长亭此刻不让了：“自古后宫多争斗，轻则扰乱君心，重则动摇朝堂。王爷亲眼所见，亲身所历，怎不重前车之鉴，还要往步后尘？”

襄王辩道：“后宫无人不比后宫乱斗的殃祸轻到哪里去，若断了香火，江山谁来继？百姓谁来护？顾相忧国忧民之心难道有所消减？”

顾长亭心烦，肝火上升，口干舌燥。矮几上有水，有酒，他随手端起漆木盏，大喝一口。

清汤入喉却是烈酒，一阵辛辣浇烧，险些失礼吐出。

顾长亭稳了稳，忍着难受说：“陛下宏图大志，国事劳身，所余精力不足分心。待国力繁盛，有了空闲，再续香火不迟。”

襄王的心烦不亚于顾长亭，也举杯干尽杯中酒，继续反驳：“红颜本为英雄解忧安神。顾相不娶妻纳妾，怎知软玉温香的好？顾相之意，后宫嫔妃不宜多，今夜秀女中被陛下亲问过的公公记下，未得圣心的各自回家另觅良缘。如此，顾相可满意？”

顾长亭朝秦恕揖手：“听陛下圣意。”

秦恕说：“老师满意，朕就满意。”

襄王重重置杯，百官神色各异。

在后厅等待的娇娥们领旨，各自散去。

秦恕见百官哑静，襄王恼火，顾长亭手撑额角，闭目按揉，便举金樽，说道：“岁旦欢庆，众卿放开饮宴，美酒慰尘，洗一岁疲劳。”

磬歌声起，桃花扇来，舞姿蹁跹，热了冷场的宴席。

天子高坐，百官到底有些拘束，只敢轻轻碰杯，低声交谈。

气氛低压，秦恕再道：“今夜无君臣之别，此时不乐，更待何时？”

百官们这才敞开了享乐。

徐太尉领头来向秦恕敬酒，敬完天子才能敬襄王。顾长亭不上朝，襄王坐得头把交椅。

臣子献酒，秦恕欣然接受。

百官又与襄王倒酒，恭敬地混个脸熟。

襄王这边告一段落，将秦恕叫到后室私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