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27 该我孤独终老(第6页)
弓开如满月行天,箭发似流星坠地。千钧之力无视强劲寒流,破风逐雪须臾击中目标。
拉了几百弦,坏了数张弓,秦恕的手指已血流不止,仍不停歇。
玉公公劝说无效,伏跪在秦恕身后吞声流泪。
隔日,顾长亭再入皇宫,依然没见到秦恕。
柏邯瞧顾长亭神色不好,问道:“你和皇帝又怎么了?”
顾长亭不说话。
柏邯无趣,拿起拨浪鼓逗团子。
团子扯着拨浪鼓的线珠不松手。
柏邯也扯,扯来扯去竟是平手。
“这孩子天生神力,长大可不了得。”柏邯奇道。
顾长亭过来,弯腰抚团子的小脸,说:“我只愿他健康平安。”
柏邯很冷场地说:“愿望很质朴,但他到底是皇子,如果皇帝再无子嗣,他就是未来的天子。”
轻抚的指尖顿滞。
柏邯继续道:“我看街巷贴着告示,岁旦要举行隆重庆典,皇帝将携百官出宫与民同乐,你去吗?”
顾长亭不语。
柏邯摇头叹道:“还是平民百姓好,想笑就笑,想闹就闹。”
顾长亭从柏邯手中拿过拨浪鼓。
一年光景,这东西已有些泛旧,发黄的鼓面有几处暗褐色斑点,是秦恕以命相护染上的血。
团子摇晃着藕臂,从顾长亭手中抢走拨浪鼓,抱在胸前用嘴啃。
柏邯说着“脏东西,不能吃”的话,要拿开拨浪鼓。
顾长亭挡住柏邯的手,满眼柔情地看着团子自娱自乐。
柏邯莫名其妙,觉得顾长亭这般清雅的人不该粗养孩子,秦恕要是知道了,指不定怎么心疼。
“你想没想过娶房妻室?”柏邯八卦地问,“皇宫深禁,后宫无人,养个孩子不易发现。你这相府左右通街,人来人往,孩子哭声又大,让人听去传扬开,难保清名。”
顾长亭垂下眼睫:“没想过。”
柏邯说:“你身子虽弱,我可以想办法调治好,今后还有几十年的路要走,国事终有放下的一天,清闲下来无人作伴,不寂寞吗?”
顾长亭:“我有稷安。”
柏邯:“孩子会长大,有自己的天地。”
顾长亭:“该我孤独终老。”
柏邯:“……”
***
岁旦这日,天公作美,风雪歇止。
皇城张灯结彩,薄雪被清扫至道路两侧,垂髻小儿穿着厚实喜庆的新衣,三三两两在路边堆砌小雪人。
大家闺秀由丫头陪伴着走出家门,置胭脂华服。侯门娇女对镜梳妆,爹娘在侧教导女儿如何俘获圣心。
公子哥们也顺势张罗自己,择最能展示气质风度的袍服穿上,束上引人瞩目的发冠。
即便俊逸程度不及天子,却觉得自己是除天子以外皇城最英俊的人。若能觅得良人归,开年的好运将一直延续下去。
戌时,皇城各处焰火齐发,璀璨色彩闪耀夜空,缤纷流焰照亮每一张仰望华景的脸。
皇宫宫门开启,白马禁军开道先行,华盖仪仗徐徐跟进。
年轻天子没有乘坐御辇,驾驭一匹汗血宝马,朗眉星目,英姿勃发。
百姓发出震天的欢呼声,人潮涌动。
秦恕含笑,目扫民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