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26 心落下了走不远（第4页）

顾长亭应下人犯的请求，人犯止住哭，说：“天下我只信顾相一人。”说罢，猝然自尽于顾长亭眼前。

隔日，襄王请顾长亭过王府一叙，顾长亭坐着软轿如约而至。

襄王府位于皇城西南交界处，重檐重栱，朱门金钉，威严显赫。

顾长亭下轿，提袍步上台阶，尚未扣响门环，朱门已自开。

管家将他迎进正厅看茶，少顷便听见沉稳的脚步声。

顾长亭起身，襄王一身常服，掌中托着个鸟笼，中气十足道：“顾相不必拘礼，坐。”

各自落座后，襄王放下鸟笼，打量顾长亭：“顾相既决意远游，为何又回到笼中来。”

顾长亭说：“心落下了，走不远。”

襄王举起茶杯，撇着飘浮的茶叶，问道：“顾相的心落在何处？”

顾长亭目现忧思：“离开皇城一路行去，所见繁华有限，更多的是穷山恶水，便觉辜负百姓信任。”

襄王抬了抬眉，笑道：“顾相看着清瘦了不少，必是日日忧心所致。听说你离开皇城时，身边有个随行大夫？”

“是。”顾长亭点头，“他换了些药物，沉毒祛了不少，浮肿也消了。”

“如此说神医果真在民间，宫中的太医白养了，难怪陛下一回朝就重整太医署。”

顾长亭说：“医术深妙，各有各的擅长之道。太医专为皇室诊病，经验丰富，是下官身轻，承不起福。”

“你若身轻，天下便没有骨重之人。子逸那日胡作非为，你如何脱身？”

顾长亭料到襄王性直，定会提说此事，来时已做好准备：“陛下体恤，多次劝下官放下国事，静养身体，是下官固执，惹陛下动怒，气急欠缺考虑，冷静下来便觉犯错。陛下到底年轻。”

“再年轻也是帝王。你当时就该训斥他，不该任他胡来。”

“王爷教训的是，但陛下已不是东宫太子。”

襄王想了想，叹气：“也是，天子龙威不容折损，那般情况你还能冷静思考，本王自愧弗如。”

顾长亭不想再言这事，转而道：“先帝忌辰将近，不知陛下如何安排？”

襄王说：“按旧制。皇室宗亲回城，先行家祭，再行公祭。”

顾长亭点头，又问了些朝中之事便起身告辞。

回到相府，顾长亭在书房坐了半日，举着双手细细打量。

天暗下来，他取纸执笔，笔尖悬停，久不能书，浓墨滴在纸上晕出不可消除的污点。

他终置笔，面朝轩窗。

冷月朦胧，寂寥断肠。

想将要做的事本告诉秦恕，又担心杀伐决断的天子不屑弯弯绕绕，顾长亭几乎可以预见秦恕知道后会说什么话。

秦恕会说：“八王之乱时朕就想斩草处除根，朕忍一时，留他们苟活却不自检，竟敢行刺朕！此番你莫插手，朕尽剿之。”

谋反历来都是十恶之首，罪不容诛，牵连其中都要灭族。彼时秦恕登基不久，首要安民，以仁德示天下，民心归附，天下才能安定。

因此顾长亭亲自斡旋，将谋反之事镇压下来。秦恕也强忍下怒火，没作追究。

给了藩王重生的机会，现在过腻了安逸生活，不臣之心死灰复燃，必须见血，杀鸡儆猴才行。

但唯一证人已自尽，死无对证。藩王到底是秦恕的血脉同胞，不能无罪血屠。

顾长亭不想皇室动荡，影响朝局，思来想去，只有瞒着秦恕布下暗网，让一身罪孽的人自己往里跳。

***

十二月初九，先帝忌辰。

头三日皇城已禁止一切娱乐，上至百官，下至百姓皆素衣沉悼。

各地藩王已入皇城，在别馆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