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26 心落下了走不远（第2页）

顾长亭睁眼，对上秦恕深谙幽邃的双眸，轻慢启唇：“以陛下的才智，何须解释。”

“朕才疏德薄，不配帝位，天下英杰皆可取而代之。论才智，朕不敢独美。”这是顾长亭曾说过的话，秦恕稍加修改还回去。

顾长亭墨瞳微转，亦回敬秦恕说过的话：“那便退位让……”

当时秦恕的后话被襄王截断，顾长亭此刻的后话被秦恕轻轻捂在掌心：“睡吧，我真拿你没办法。”

顾长亭清眸微漾，合眼睡去。

秦恕静静守着他。他生产之后睡眠很沉，这些年真是累着他了。

一个时辰后，太医来诊视，号脉没有问题，正要告退，忽然被秦恕叫住。

秦恕想起顾长亭昨日之言，说柏邯的内应在太医署。

眼前这名太医论资历不如其他五位，但做事太积极，莫名有些古怪。

秦恕对他说：“朕记得你与柏涛共职过。”

听到柏涛之名，太医神色微变，忙垂头伏低，回答：“微臣是与柏涛共职过，但无深交，那时微臣只是药库的管事。”

秦恕眯了眯眼，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暗卫收集来的解药的药渣，他仔细核查过，其中不乏珍贵药物。相对应，顾长亭饮的毒药成分，亦是珍稀少有。太医署药库集天下奇草，神农百汇，药库管事要做手脚很容易。

秦恕挥袖坐正，袖口扬起的明明是暖风，却令太医身体发凉，提心吊胆。

秦恕问：“朕可曾亏待过你？”

“不曾。陛下龙体强健，甚少问医，但太医署俸禄不减反增，微臣承蒙圣恩，不胜惶恐。”

“受罚你们惶恐，受恩也惶恐，这是为何？是皇权令你们害怕，还是朕令你们害怕？换个人来坐这皇位，你们是不是就不惶恐了？”

太医大骇，身体发抖：“陛下明德至圣，乃民心所向，众望所归。皇权天授，龙威不可犯越。”

“恭维之言朕听腻了，要听实话。朕在你们这些臣子心中到底如何？”

太医强作镇定，如实道：“陛下敬天安民，知人善任，龙恩广济天下。御驾亲征，国威远扬，文治武功有目共睹。只是盛怒之下，令人畏惧。”

“朕现在没有怒气，你为何瑟瑟畏惧？”秦恕耐着性子，步步推进，以文制文。

“微臣近身御前，紧、紧张，激动。”

“你是太医，近身御前是你的职责，往常没见你紧张，激动？自顾相有孕以来，每次出诊你都在，很是积极。此番随驾远行，你是六名太医中资历最浅的，朕起驾匆忙，不曾严查，亦未对太医署起过疑心，倒是让你钻了空子。”

太医不知秦恕是在诈话，还是适才召见柏邯露了馅，冷汗一扑赶一扑，不知如何是好。

秦恕见他发际凝汗，这才诈道：“柏邯已招供，你还要撑到几时？”

太医惊恐不已，遂将柏涛如何提携他，关照他，先帝对柏涛下死命，要柏涛昧着良心制毒加害顾长亭，柏涛又是如何纠结之事一一道出。

秦恕闭着眼听完，睁开龙目，神色平静：“你和柏邯勾连，图什么？先帝已故，顾长亭是受害者，你们为他保胎保身是想赎柏涛之罪，还是想利用他图谋皇权？”

“微臣万万不敢图谋皇权。”太医砰砰磕头，“微臣一心想替柏涛赎罪，但解毒药方在柏邯手上，微臣迫不得已做此错事。”

“这么说，你早与柏邯沆瀣一气。”秦恕的声音陡然转冷：“你知顾长亭位高权重，朕又极其在乎他，便想利用他的毒病立大功，奈何医术有限，只能靠柏邯给你的药单暂压毒性，因此顾长亭的身体才时好时坏。你欺君罔上，谋害贤臣，万死犹轻！”

太医惶怖，涕泗横流：“微臣不敢欺君，陛下明察。”

秦恕一拳打晕太医，将他踹下车去，随后走出车厢。

车外寒风凛冽，秦恕的衣袍猎猎鼓动。

他睨着不明所以，低头瑟缩的另五位太医，对黑骑下令：“赵太医突发昏厥，情势危重，山野之地物资匮乏，出一快骑将人送回皇城。赵太医忠心侍主，从未懈怠，若不幸半途殒命，抚恤家人千贯钱，五百绢。”

黑骑得令，扛着赵太医纵马离去。

秦恕转而对五位太医说：“太医署近一年劳苦功高，回宫后朕酌情奖赏。但国手的医术不及一个山野村夫，当好生思考这是为何。”

老太医们不敢言语，纷纷跪在雪地中。

秦恕道：“平身罢。天寒地冻，诸老保重身体，顾相今后还需各位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