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25 让我做会儿梦（第1页）

天空现了蟹青色，村里的鸡还未打鸣，不是天寒懒惰，而是被惶恐不安的村民用棉线缠住了尖嘴。

六婆眼瞎都知昨日来的官兵不寻常，没眼疾的村民见着不露面目的黑骑，和身穿华贵黄色袍子，器宇轩昂的年轻男子，已知当今天子圣驾亲临。

家里有娃的老人压着嗓子问孩子：“教你的夫子姓甚名谁，原来是做什么的？”

孩子说：“夫子不提姓名，柏叔说夫子以前是做官的。”

老人自言自语：“官位应是不小，不晓得犯了什么事，引得圣上不远千里亲自抓捕。”

孩子凑到窗前，望向六婆的屋舍，雪花纷飞，只看得见模糊的影子，问：“太爷，圣上长什么样？”

老人伸手捂住孩子的眼：“平民不可窥龙颜。”

孩子掰开老人的手：“夫子说胸中有正气，坦荡无所惧。今后若能金榜题名，面圣时记住这句话就不会发憷了。”

老人说：“能识几个字已经很好了，金榜题名是富家子弟才能想的事。娃啊，下辈子投胎选个好人家。”

孩子转动黑白分明的瞳仁：“太爷不信，我便做给太爷看。夫子说人贫不可志短，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老人捂着嘴，流出两行浊泪。

孩子伸手擦拭老人的眼泪：“太爷，我会带你离开这里，去温暖如春的地方。”

老人哽咽着点头，再难言语。

漫天飞雪挡不住逐渐明亮的天光，秦恕一宿没敢睡熟，怕翻身惊动或挤到顾长亭。

眼前的睡颜宁静而平和，柔美的五官清晰雅致，是淡墨凝香勾画出的清风雅韵，不浓烈张扬却耐人寻味。

秦恕侧身撑头静静欣赏，破碎散落的心在这清静睡颜中一点点聚拢复原，砰砰跳动。

一声响亮的婴孩啼哭，惊得秦恕撑脸的手一滑，额头差点撞到顾长亭脸上。

秦恕坐起来，弯腰去抱嚎哭的团子，一道倦懒微哑的声音问：“什么时辰了？”

秦恕险些捂住孩子的嘴，好让顾长亭多睡会儿。

“不知，你在山里还管时辰。”秦恕轻摇着团子，说，“看样子又饿了，我抱出去喝点奶。”

团子出生后，顾长亭还没适应肚腹的变化，感觉腹中空荡荡，说：“我也饿了。”

秦恕忙问：“想吃什么。”

“我有些渴，想吃清淡米粥。”

秦恕想起昨夜的那碗糙米粥，心疼道：“天下这么大，你去哪里不好，来这深山老林，日日喝粥，都瘦成什么样了。”

顾长亭说：“我在深山老林你都找得到，去别的地方不得安生。”

秦恕抿了唇，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太医在车外询问羊乳要不要送进来。

秦恕将孩子抱给太医，说：“皇子给柏邯喂，你去煮点米粥来，从皇城带来的哪些营养品可以放，多放些。”

太医领命。

车内安静后，秦恕面对顾长亭认错：“长亭，我错了，你要怎样罚我都行，不要亏待自己的身体。”

顾长亭缓缓眨眼，平静如水：“我从不亏待自己，来这里的几个月我过得很闲适，我的俸禄没地方花，在这里和村民一起用，每逢附近的城镇有早集，柏邯便驾车出去满载而归，老人孩子夹道相迎，场面很热闹。”

秦恕可以想象热闹场景，但那热闹与自己无关，心中泛起酸涩：“你都瘦了，还说过得好。”

顾长亭摇头：“是孩子生了，肚腹平了，感觉瘦。”

秦恕微微一叹，问：“你会跟我走吗？”

“我会离开这里。孩子不能只吃羊乳，得找个奶娘。”

秦恕眼中立刻显出喜色：“我一定给孩子找最好的奶娘。”

说完，又道：“长亭，你罚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