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24 反骨仔（第1页）

茅舍内外起了数盆炭火，蒸蒸热气驱散冬雪的寒冷。

六婆与小米娃被黑骑拦在主屋里不得乱走，一老一小惊慌又茫然。

六婆眼盲但耳聪，听马蹄杂沓，脚步声迅疾，便觉有大事发生，问孙儿看见什么。

小米娃懵懵懂懂，向外探头张望，奶声奶气地说：“阿婆，家里来了好多人，门口有辆很大的车车，小山峰那么大。”

六婆倚门远“望”：“那些人手里有没有兵器？”

“拿着长棍子，身上有甲片。”

六婆明白是官府的兵来了，阵仗还不小，上一次“见”到官差还是恩人获罪时。

六婆不知家中借宿的那位说话温和的公子犯了什么事，官府竟能找到穷乡僻壤来。

六婆放心不下顾长亭，拄着盲杖往外探，刚踏出门槛就被黑骑拦住。

“官爷，贱民不曾离开过村子，没有犯事，你们为何兴师动众来苦寒地？”六婆握着黑骑的手臂，跪下哭问。

黑骑不言语，六婆急得哭喊柏邯的名字。

柏邯听到哭喊声，心里发紧，又不能放下手中的婴孩去安抚六婆。

这孩子是顾长亭受尽痛苦折磨才诞下的，乍看健康活泼，但左耳上有一块凝沉的红黑相缠的藤蔓状胎记。

此胎记现在看着不打眼，但柏邯父亲留下的遗信中提到，中毒之人侥幸不死，可娶妻生子，但毒性或会随精血遗传给子嗣，造成不同程度的面部损伤，并一一列举出可能出现的各种症状。

柏邯以前觉得以顾长亭的性子，不会在意孩子的面相容貌，只要四肢健全，头脑无损已是安慰。

可越接近顾长亭，柏邯越希望他的孩子没有半点瑕疵才好，哪怕容貌才情不及顾长亭，放在世间也是远超众人的存在。

但毒气凝成的胎记随着孩子的成长，红黑相缠的藤蔓会爬上面颊，形成狰狞可怖的阴阳面。

迅疾而来的秦恕关上柴门，急问：“可是皇子有恙？”

柏邯沉默片刻，道出实情。

秦恕用指尖轻抚婴孩的小耳朵。

柏邯看着孩子，面带惋惜：“除了面容，其他地方会不会潜在隐患现在难以判断。孩子要舍要留……”

“留。”秦恕毫不犹豫，将裹着婴孩的襁褓揽入怀中，盖上薄纱，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秦恕停下说：“朕与长亭的孩子必是人中龙凤，长亭会教他如何正视自己的缺陷，朕亦会倾注所有让他快乐成长。”

柴扉打开，秦恕挺拔俊飒的背影在柏邯的眼中渐行渐远。

柏邯叹气。

他记得顾长亭以前说过的话。

顾长亭说：“当今天子才奇思巧，文武双全。你的想象力，创造力、执行力，百试不厌的耐力能与之媲美，我愿助你踏上九阶，坐拥天下。”

且不说才思、文武，便是这坚定自信就令柏邯打马也难望其颈背。

秦恕挡着风雪，将孩子快速送进温暖的车厢里。

顾长亭生产后，染血的褥垫绒毯和衣物都已换新，车内干净舒适，只有些尚未散尽的淡淡腥气。

“长亭，皇儿来了。”秦恕的声音兴奋得很。

小粉团子不哭不闹，小手小脚被襁褓裹着，大约很不舒服，不停地扭动蹬踏。

秦恕初为人父，有些手忙脚乱。生怕手滑摔着孩子，又怕自己手劲大了勒着孩子。

顾长亭缓缓睁开眼睛，就见秦恕小心翼翼且不知所措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