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23 皇子出生皇帝陪产(第4页)
秦恕将顾长亭轻轻放在干燥柔软的锦垫上。
顾长亭微微动了,垂在秦恕身侧的手无力地抓拿,要握住点什么缓解自己的痛。
秦恕执起他寒凉彻骨的手,只觉清瘦的指骨像一把冰刀,一刀一刀将自己的心戳成冰渣。
记忆中,顾长亭的美好还停留在相府的那个清晨,宛丽的一把柔骨尚未苏醒,亲吻他时,青涩的舌尖自己缠缚上来极尽缠绵。悠悠转醒后眉锁情烟,眼含欲焰,春色流转间,淡唇浅吟“哪来的贼子登堂入室”。
那是秦恕第一次听顾长亭说打趣的话。
他清醒时的话语总是云遮雾绕,分好几层意思,惟有情。欲来时会颠覆自我,说出打情骂俏的话。
可美好总是稍纵即逝,被层叠堆积的伤痛掩埋在最底层,叫人不敢轻易回味。
秦恕很想褪尽衣衫,用自己滚烫的体温去驱散顾长亭身上的寒冷。
一股清亮的液体忽然从顾长亭身下大量溢出,秦恕大骇,急唤太医。
候在车外的柏邯冲得最快,手速飞快地卷起顾长亭的衣衫,拿起一个软垫垫在他腰下,伸指探入产道。
顾长亭双腿大张,任人触碰,屈辱之态叫秦恕不忍多看。
“要生了。”柏邯转身去拿接生工具,并说,“我熟悉他的身体,接生由我来,太医打下手。”
秦恕闭目点头。
之后温暖的车厢内满溢血腥气,顾长亭疼得如同缺水的鱼大口呼吸,间或沉沉呻。吟,头脸像刚从池中捞出,水滴不尽。
秦恕的身体抖得比顾长亭还厉害,从未发觉血腥气竟令人眩晕。
他怕顾长亭咬破唇舌,伸出自己的左手放在顾长亭齿间。
重重的咬合力刺穿秦恕手臂的皮肉,殷红的血顺着顾长亭的嘴角流,染透散开的青衫领口。
一道清亮的婴啼声昭示着顾长亭的解脱。
秦恕捂着眼,悲喜交加的泪水从指缝间溢出,滴在虚脱的顾长亭脸上,惊动了颤栗的长睫。
整个生产过程顾长亭不太清醒,感觉自己像一叶无根的浮萍在青绿世界里随风飘零,时而拂过高山,时而坠于江海,时而听到战鼓声声,时而又闻人语沸沸。
许多人在喊顾长亭,自己却难以做出回应。直到滚烫的雨点砸落下来,颠覆了平静。
顾长亭费力地撑开眼帘,感觉天地都在旋转,嘴唇似被什么东西糊住了,厚厚一层粘腻感,腥味浓郁。
秦恕见顾长亭的头微微转动,不顾自己皮开肉绽的左手伤势,双掌贴近他的双颊,低头下去,以额相抵,颤声说道:“长亭,你受苦了,太医在给你清理身体,不要动。”
顾长亭费力地张开双眸,怔怔地看着靠近的眉眼,熟悉又陌生。
麻木的身体逐渐恢复知觉,腹部的空荡,撕裂的剧痛令顾长亭终于想起自己经历了什么。
“孩子好吗?”他用微不可闻的气音询问。
秦恕吻去他眼角的湿润:“好,是个皇子,粉粉嫩嫩,哭声响亮。”
顾长亭微微笑了,脸色苍白得有些清透,宛如触地即化的新雪,唇畔浮出那抹浅笑却是天地间的春意尽数凝结,才清浅绽放出的绝美之花。
秦恕的脸上柔情满溢,眼底却有挥之不去的伤愁。
他与顾长亭唯一的羁绊因孩子出生而告一段落。
顾长亭远离皇城,寄身山野,今日的血腥痛苦秦恕自己都受不了,顾长亭怎可能忘记痛苦跟他回宫。
“柏邯呢?”顾长亭睁开眼后,首先关心孩子,再次开口问的却是其他人。
秦恕偏过头去掩饰心伤,说:“他去清洗皇子,洗好了会抱过来给你看。”
顾长亭暗淡的眼中浮现一抹亮色,似璀璨银河划落的流星坠入眼中。
等孩子抱来的过程中,顾长亭合上双眸,轻浅地呼吸。
秦恕默默看着他,希望时光回溯,自己不做皇帝,有个封地带他离开皇城。
府中有两三个做饭打扫的仆人就好,在安静的苑子里与他抚琴赋诗,笑看落花。
雅事之中惟有酒这一道他不沾染,秦恕又转而怪起先帝狠毒,生生将翠挺青竹的根弄坏了,才致使自己走不进他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