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23 皇子出生皇帝陪产（第3页）

黑骑下马，列队恭迎圣驾。

厚沉的夹棉车帘开启，溢出一股温暖如春的热气。

头戴金丝蟠龙冠，身着明黄蝠喜十二星云纹，肩裹油亮黝黑裘绒衮服的秦恕踏出车厢。

他心乱如麻，长袖里的手掌已沁出冷汗，脸色却如千尺深潭，水波不兴。

眼前的茅屋破烂不堪，在寒风的呼啸声中摇摇欲坠。

想着由夏入冬的几个月，顾长亭就在这样的破屋里生活，待产，秦恕的心像被钝刀生生刮剜。

离国的国土不小，近几年人口激增，要在茫茫人海中寻找顾长亭，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

关键这事不能大张旗鼓地办，国相突然失踪，会在军营、民间、甚至潜伏各地的他国细作中掀起波澜。

顾长亭的才能早已引起各国觊觎，知他离城，必会引得各国搜寻抢夺，进而引发危险。

秦恕曾发三道密诏，一道给襄王，一道给暗卫，一道给远在南疆守国门的宁侯。

宁侯、襄王与顾长亭相熟，或知晓顾长亭的去处。但两人都不知顾长亭出走的事，宁侯反问秦恕顾长亭为何突然离开。

重担落在暗卫肩上，查相府奴仆，查柏邯的踪迹，从巍巍皇城地毯式排查，终于找到这个距皇城千里之遥的隐秘小山村。便是快车加鞭不停歇的来回，也要些时日。

秦恕来之前命人赶制出一辆宽暖马车，以防山村条件简陋，加重顾长亭的生产难度。

不想来到此地，触目的惨境远远超出秦恕的想象。

篱笆院中散出袅袅热烟，秦恕步下车驾走近，见三口铁锅内温着热水。其中一口锅中沉着剪子，薄刃等医用器具。

秦恕的心骤然缩紧，撞开漏风的荆门，见短打装扮的柏邯背对着自己，双掌捧着毫无生气的顾长亭的脸摇晃。

秦恕箭步上前推开柏邯，一把拥住顾长亭，抖得难以自控的手缓缓靠近顾长亭的鼻端。

气若游丝，时断时续。

秦恕彻底崩溃，唤着顾长亭的名字泣不成声。

皇帝落泪，震惊柏邯。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此时的柏邯没有复仇的快感，胸中的悲切也将满溢而出。顾长亭值得任何男子为他泪湿衣襟。

但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

柏邯以同样强硬霸道的姿势将秦恕推开，说：“他分娩在即，产道开得缓慢，极致痛楚令他有些撑不住。但他是顾长亭，不会被困难打倒的顾长亭。”

秦恕闭目收泪，再次靠近床榻，轻抚顾长亭冰凉的湿发，温柔唤道：“长亭，子逸来接你了。这里很冷，不要贪睡，睁开眼说说话。”

顾长亭眉心微展，忽又更紧地蹙拢。

秦恕揭开两层厚棉被，将剩余的拢好。

柏邯把着秦恕的手臂，问：“你要作甚？”

秦恕仿若失去理智，并不答话，将手插入顾长亭颈后，要将他打横抱起来，送到温暖的马车上。

柏邯推开秦恕，做出保护姿态：“他现在很脆弱，不能乱动。”

秦恕看着柏邯，如大梦初醒般，说：“外面的马车宽敞暖和，专为长亭生产打造，还有太医候着，朕不会让他出事。这些褥子厚重潮湿，长亭用不习惯。”

柏邯拦路的双臂垂落，屋内的条件的确不适合生产，顾长亭的身子又比普通人虚弱，更需呵护。

秦恕小心翼翼地打横抱起顾长亭。

他怀胎十月，身上还裹着棉被，抱在怀中仍是轻飘。但秦恕的脚步很沉重，仿佛怀中抱着天地与自己的一切。

黑骑见秦恕走得艰难，要上来搭手。

秦恕喝退，不许任何人触碰顾长亭。

积沉暗云霰为沙，盈白坠散染墨发。

庚辰年冬至，贫瘠苦寒的小山村迎来新岁第一场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