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22 天下是今上的天下我早已到了功成身退时（第3页）

顾长亭蹙眉，低头看自己的孕肚。

柏邯撇嘴，似看穿了顾长亭的心：“我看你决心未下，便是舍得皇帝，也舍不得天下百姓。你还是留在相府吧，哪日想通了哪日再走。”

顾长亭托起自己的长发，从墨色发丝中挑出几根银丝，抻了抻用力一扯，看着缠绕在指上的银丝，说：“我已为兴国打好根基，纵有托起盛世之心，却无长命百岁之力，我剩余的精力只够给腹中孩子。天下是今上的天下，我早已到了功成身退时。”

“走吧，今日就启程。”

***

之后几日襄王没上朝，顾长亭也没来。

偌大的朝堂看似无变化，却少了两根国柱。

秦恕的脸还有些轻微浮肿，顾长亭那一巴掌打得他神魂出窍，脑中响起曾经的一段对话。

“太傅，你生气会揍人吗？”

“不会，太傅是成年人，会控制自己的情绪。”

“要是气急了呢？”

“太傅没有气急之时，无法回答你。为何这样问？”

“我怕哪日惹恼太傅，先问着有个准备。”

“如若太傅真揍你，你要还手不成？”

“不还手。太傅清瘦，想来手劲不大，况且是我该承受的。”

秦恕摸着自己肿痛麻木的脸。

这一巴掌是自己该承受的。

顾长亭在风雨中陪自己一路前行，从未弯过脊梁，单薄的身体挡住雷电交加，自己却没体谅他，这一巴掌打轻了。

秦恕不缺反省之心，可他也有自己的坚持和底线。要的不过是顾长亭暂时离开朝堂，静心调补身体，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

到那时，顾长亭想陪伴孩子也好，想回朝堂也罢，他会尊重顾长亭的心意。

但用错方法。

错已铸成，秦恕无颜面对顾长亭。

他不来上朝也好，放下国事在相府静养身体。

他守护的天下换自己守护，待山河锦绣再邀他共赏。

***

顾长亭离开皇城已有十日。

遣散府内时，仆人们跪地拽着他的衫角哭着不肯走，给的银钱全堆在顾长亭脚边，什么都不要，只想一生追随顾长亭。

那场景见之催泪，柏邯灌了几口酒才压下久违的伤感。

顾长亭挺着孕肚不好弯腰，只能曲腿去扶他们，他们抱着顾长亭的手臂泣不成声。

柏邯见顾长亭只有动作，没有话语，实在难忍，对仆人说：“你们暂且各自回家，待顾相归来，有相聚时。”

仆人们听不进旁人的话，紧紧拉着顾长亭的衣袖，不让他走。

顾长亭终于开口：“我随大哥去治病，治好病才有力气继续为民办事。大家四年来为我付出，我感激不尽，我从未拿你们当下人看待，府内每一个人都是我的家人。”

“此去路遥无定数，我不忍让你们随我四海漂泊。天地虽广阔，但风景再好也不如自家的灯火温暖。你们在皇城都有家，回去陪伴家人吧，这些银钱微薄，亏待你们了。我有孕和离开皇城之事望大家缄口保密。”

仆人们哭得更厉害。

柏邯用手肘轻轻撞了撞顾长亭：“你不如不说话。”

顾长亭轻叹。

他不想给真挚的人画饼，此去有没有归期是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