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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生听闻皇城司在此处护持国子监,特来报信,今日巳初便有人自书肆散播众位大人要往会馆拿人消息,同窗多有骚动。”

李六也抬了眉毛:“你说你是来赶考的?”

“是,”那学生拱手作揖,“晚生正是来京参加今岁春闱。”

“不和同科一道,反上这来告密?”李六笑了一声,“你该往尚书省寻李端仪,他好说话,昨晚上全是他在圣人跟前把你们保下来。”

学生笑道:“祭酒取笑学生了,李仆射本科座师,考前非常之刻,学生怎好与李仆射私会,不免有徇私舞弊之嫌。”

关系很清楚,脑子也清醒,若真能考上也该是干练之人。李六眼珠子转了半轮,与押司对了一眼笑道:“你哪里出身?”

“回祭酒,学生是蜀中人。”

“蜀中安逸富庶,是好地方啊,”李六随口笑道,“也难怪你为人坦荡,小子如何称呼?”

“学生郗晓岚。”

“你今日便留在监舍里头吧,与学生们一同听讲。”李六叩开了国子监大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会子再回客栈只怕起事。”

“且慢。”

押司伸手拦了郗晓岚一把。

“押司请讲。”

“你是哪里会馆,从哪间书肆听来消息?”

郗晓岚微微一愣,旋即堆笑道:“正该与押司禀报,学生住剑南会馆,早间往城南同源书局寻几册话本子消遣时间,书局中有诗社集会,正议论此事。”

“开考在即,你倒有闲心。”李六顺口笑道,“不读圣贤书,却去寻世情话本子。”

谁成想这郗晓岚倒豁达,一摆手笑道:“不过这么一两日罢了,该晓得的都晓得了,不晓得的再读也没甚用处,反引人心焦。”

李六惯是个不管大小尊卑的邪道性子,这一句引得他与押司放声大笑,押司一扬手,便放了郗晓岚进去。

他瞧着郗晓岚背影,低声笑道:“这人要是能到李端仪手下,定有好戏能看。”

“论起来李祭酒是李仆射宗主,端一句养父也不为过,”押司没听见他这句,仍笑道,“如今李仆射平步青云,一笔写不得两个李,父子之间有何隔夜仇呢?”

李六闻言大笑,摆摆手道:“我与李端仪已经是两个李喽,家都分了,他族谱单开,做什么都与我无关。”

“这是什么话?李仆射怎么说也是男子,年过四十未嫁,如何单开族谱?”押司笑道,“虽说司农寺的顾主簿算他养女,可不说李仆射独身男子一个,那顾主簿也仍姓着顾呢,终究李仆射还要回江阳李氏宗家的。”

李端仪那未嫁……哎哟不说也罢。李六想起这事就牙疼。

圣人看上他,他李六本是好心成全,他却偏要去考科举,只好给他把家分了。分就分吧,谁想他在官场上犯事惹上烈火烹油的崔家,圣人不好出面,还要他李六去上下打点解围。

闹呢这事。

李六笑笑,只道:“随他去,分都分了,将来事将来再说嘛——押司是要派人去衙门报信?”

他往外头瞧了一眼。

押司便笑:“得了郗进士的信,自然得往总署知会一声,指挥使也好作安排。”

等的就是这一仗。

皇城司衙门早坐了一排长秋监的人,正等着街巷哨探回来报信,却不想先来的便是国子监处驻守之人。

引蛇出洞,国子监门口的人便是那枚饵食。

“走了,该我们的事了。”法兰切斯卡站起来笑道,“喝了你们不少茶,下次我和皇帝说说给你们补上。”

“大人言重,”皇城司指挥使笑道,“陛下亲命,配合大人乃是我等分内,不敢忝居劳苦,几盏粗茶招待大人罢了,还望大人不嫌弃。”

话好多啊。妖精想笑,但又忍下来道:“客套话不用多说了,我回头给你们送些新茶来就是了,今儿先走了。”

他一挥手,带着人就出了衙门,直奔同源书局。

诗社。

起社集会是文人雅事,但借着起社集会行结党之实便难免为当权者忌讳了。

尤其是当皇帝意图变法之时,一丁点儿波澜便能挑动所有人的神经——反对者找到凭依,而革新者动摇根本。

文人不似武将以武力胁迫皇权,只能以言以书形成势力制衡皇权。

然而此事竟动用到长秋监中人,却是众人始料未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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