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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这才抬起眼来。
希形只是一面地笑:“臣侍虽不知陛下忧虑为何,到底总不休息于圣体无益,天色已晚,陛下,先就寝吧。”
“从前不知你体贴。”皇帝放了茶盏起身笑道。
希形缓缓贴上皇帝,屏着呼吸磨蹭起她耳畔颈侧:
“陛下不解臣侍的多着呢,臣侍可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他压低了声音,轻轻吹起皇帝鬓角碎发来:“是陛下不关注臣侍罢了,陛下……臣侍可一直都在一边守着陛下呢……”
这倒像个仪态万千的贵君了,不似个管家公。
皇帝略一挑眉笑道:“倒是朕的不是了,撇下你这么个可人儿没理会,全白费了你一番情意。”
她一转身,手指拂过希形袖口,牵连着人便往后殿去:“只不知公子体贴到几何呢……”
第167章新科(下)
皇帝端坐在明堂上。
屁股底下这张椅子是硬,椅背雕龙描凤的,硬得很,不适宜倚靠。为君者不可失仪,大约也没人想让她靠这椅背。她微微挪了挪身子,在衮服底下松了松腿脚。
她在等朝上反应。
学生齐聚国子监抗议,祭酒李俊如不作为,自然该罚;李明珠与陈德全暂缓了此事压下风闻,该赏,这都无人异议,该是如此。
然而,究竟谁是背后操弄之人?
此事不难想,但要确凿抓出一个人来却不易,尤其是不能动学生的当下而言。再两日会试开考,学生一概入了贡院答卷三日。这五日内,非得将此事解决不可。
李六已跪在堂下请罪了,与他一同协办私学改制的燕王自然也只能一条一条报上当日查办详细。许是各地私学改制时用了官兵,许是有州县改制时私吞了田产,但要拧起一股人来,显然这些都非关键。
她轻启唇齿,叫了李六起来:“论着你这祭酒,安抚学生不力,是该罚俸停职,只是目下正当会试,朕便不停你的职,朕已命皇城司派人守住监舍,照旧还是你去安抚学生师傅,莫要行了差错。”
李六闻言身上一抖,跪得更低了——本就参与此事的学生们岂不是越发要反了!他几根手指在地砖上疾速打起圈来,皇帝此时派皇城司的兵马看管监舍,不是打草惊蛇么……不对,昨日学生闹事,这蛇便已出洞潜伏暗处,只是要引其露出马脚罢了。
派人马盯着京城各处会馆客栈并非良策,若只盯国子监一处,便正好引对方下一步行动。
真要打个反皇帝这文字狱似行径的旗号,这下倒不得不续上昨日之事了。
他这才一拜到底,高声道:“臣遵旨,此次定不许学生再行此悖逆之事。”
“你既如此说,朕也信你能安抚下学生。”
安抚个屁啊!那是叫他安抚么,那是叫他把师傅学生都管好,后面再来她该不顾情面了。
端仪那张脸就能使一次!
李六下了朝便奔上了车直奔国子监监舍。这会子正是上早课的时候,皇城司的人已在外头围开了,几个老学士早带着学生守在教室里头,门关得严严实实。
“李祭酒。”皇城司派了两个押司来,见着李六便先迎上来道,“在下奉圣命护持监舍,不想吓着学士们了。”
我!我也给吓着了!李六心说他也是个六十多快入土的老头了,怎么没人心疼一下他呢。
“不妨事,不妨事,”李六陪笑道,“我去里头说和说和就是,各位只管公事就是。监舍午时开膳,我叫人给各位送来。”
那押司便笑:“只怕我等换班入内惊扰学士们,指挥使已安排了我等回营换班用饭了,多谢李祭酒美意。”
“好说好说,”李六拱手,“只盼今次能顺利过了春闱罢了。”
“这可正是。”押司笑道,“春闱开考在即,陛下也担忧学生们安危。”
两人便这么不痛不痒寒暄了一阵,李六只觉自己脸上都酸了,哎哟这辈子跟着景家那三个不着调的混算是给赔完了,早年给燕王扛事,中年给李明珠收拾烂摊子,临了了还要为皇帝铲除他们这几个大士族出一把力,真是完了。
他摇摇头,正要推门进去,反而又给押司叫住了。
“李祭酒,有学生。”
学生?学生不都在监舍里头么?那几个老学士虽看不上皇城司,却也晓得这两日是非常时刻,早给人都关监舍里去了,哪来的学生?
“学生是上京赶考的,有信通报李祭酒与押司大人。”
这声音听着生,李六便转身去瞧到底是什么人。
这学生儒巾襴衫,白净净一张方脸,和国子监学生没什么分别,一打眼竟瞧不出什么名堂来。
押司闻言略张了张眼角:“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