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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怪朕未能斩草除根。”皇帝轻声道,两脚缓缓停在诏狱牢房外。

本朝诏狱极少住客,上一个还是接青案里方恒勤身边小侍。

这次却拘捕了一群书生模样人,有老有少,不少人带入狱中时还在宣扬清谈风气主张大开讲坛。

“审吧,背后关系要审,利害关系也要审,私学收编又不是不让教书的秀才活了,学生们也不是没处读书,到底损的是谁呢?”

皇帝低声笑道:“审吧,这几日学生都关在贡院里没人替你们冲锋,还是交代些东西出来的好。”

她叫人搬了把椅子来随意坐了,给了妖精一个眼色,叫他带人将人提出来。

若趁着开考这几日审不出东西来如何呢?

学生出了贡院还有殿试,殿试时若有人当堂问询,皇帝不可回避,这是为人主的面子。

一宫官打扮人提了刑具来,却教皇帝喊住了:“刑放缓一缓再用吧,朕见不得人受苦。”

“是。”那小宫官微一颔首,又快步退回阴影里。

“呵。”是刑架上人一哂,“陛下真乃圣明天子。”

“那可不么,”皇帝竟笑呵呵应承下这一句来,“分了你们的田地,散了你们的家奴,国库才有赋税好收,崔氏是这般,谢氏是这般,你们郑氏自然也要齐齐整整的。”

第168章焦躁

世家据有土地家奴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从前大士族广收门生,以引荐拜谒拉拢后辈,迫使天家也不得不让出几分面子,如今商货兴起,经学流散,士族土地散落,人丁困乏,连名头也渐渐衰微,只有私学田产减税维持开销,再以讲坛门生巩固地位。

但自崔氏破灭起,眼前天子就没想过为大族留下星火。

刑架上人微微抬起头,一双浑浊眼珠便也自发帘后露出些眼白来。

活像是来索命的无常。

皇帝歪了一下脑袋,旋即又收正了颈子笑道:“怎么,郑大娘子有话要说?”

“变法是取乱之道。”她临到此时,声音虽多有嘶哑,口齿却仍旧清晰,“古来变法者无论成败多无善终。”

皇帝微笑点头:“那又如何?这同私学瞒税、众位结社煽动举子舆论有何干系?一码归一码,变法者有罪,自有后来人定刑;诸位要招认之事乃是煽动举子聚集国子监一案,何人主谋?”

她没有要只惩首恶之意。

会试三日,间歇一日而后殿试一日,这五日间审不出结果会怎样?

这里是诏狱,断没有放人出去的道理。

刑架上人又垂下头,再不说话了。

皇帝瞧了一会,只觉暗室里头潮闷不堪,灯火虚虚实实,倒像是要自架上一头栽倒下来,招得人昏昏欲睡,忽而失了耐性,起身道:“不说也罢,同源书局自然是要就此消失了,至于此案要不要接着往下牵连……”

她眨了眨眼睛:“还要瞧郑大娘子身为文人的气节。”

招便只惩一家,不招便只有先软后硬了。

皇帝伸出手,等着法兰切斯卡来扶稳了,才缓缓步出诏狱。

她不由微微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人也给你抓了,要杀要剐还不是你说了算,怎么你还不高兴?”

“我也不想赶尽杀绝的。我和这几家又没仇。”皇帝低声笑了笑,“私学要取缔,文脉要把控,不是靠把人拉上菜市口做到的。而且文人呢……越杀则越来劲,反那几下还成了气节情操。”

妖精听得直笑,手上也扶不稳了:“那你怎么办?”

“科举、编书,都是缓慢而怀柔的法子……”皇帝笑道,“要见效快,还是得安个体面名头,把人拉上菜市口。”

妖精大翻白眼:“那不还是这招!”

“是啊,还是这招。”皇帝登上宫车,妖精才坐上前去驾车,听着她轻声道,“等殿试过了再看要不要秘密处决这批人吧。”

法兰切斯卡忽而鬼使神差往后瞧了一眼。他的主子在帘子后头坐得笔直,眼帘却半垂着,瞧不清眼底。

他掀开车帘,一痕阳光便也顺着车帘切入车内,在皇帝脸上落下一线昏黄的刀痕。

像是要掩盖这一场静谧凶杀似的,车帘很快又落下来,挡下余晖绵长的处刑。

“……你钻进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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