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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阳关引3(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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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里不见天日,血腥气令人肝颤。王福被绑在木架上,胳膊腿抻的笔直,吃喝拉撒都只能硬着头皮在木架上行进。

他连半日也受不住,整个人崩溃涣散,一张嘴成了泄洪时的道闸,一星半点东西也瞒不住,滔滔泄了个干净。

裴远并不露面,只让左右兵丁竖着耳朵听仔细,王福念秧儿念到谁,就从怀里摸出折子来记上一笔。

如此这般,王福下狱不到三天,折子上就已经记了一堆人名。

下晌魏长风从雁栖渡巡防回营,裴、韦二人和持颐一道在大营外迎接。

过了中秋寿北便入了冬,一望无际的矮草低斜,覆一层散淡的晶霜。

一片通明澄澈中,挺拔的将军策马而来,一身戎装铠甲,眉若刀裁,翻身下马,大氅边缘的片金划出一道半弧的辉光。

北风猎猎,呼啸着刮过持颐的耳朵。

魏长风踏步朝后头排房走:“天儿冷,回去再说。”

魏长风的院子是最中间那一座,比持颐的多出两间耳房。

众人进正房,裴远将折子递了上去。

魏长风翻着细细看了一遍,正好霁林捧着家常的蹀躞带过来,他就手把折子转给韦逸钦:“都看看。”

魏长风巡防两日,几乎都在马背上,因此束了一条近乎一指宽的牛皮鞓带。牛皮鞓带韧劲儿好,上头琳琅坠着宝刀、火镰套和手套、箭筒也依然能紧束在腰上。只是不骑马的时候因牛皮太宽太闷,所以并不太舒服。

他走进东次间,先脱大氅递给霁林,又摘宝刀,随手搁在长案上。刀鞘外头镶的宝石硌在木头上,发出一声清晰的响。

持颐就坐在东次间门前的圈椅上,她闻声下意识转头,看见那柄宝刀。尚未来得及反应,就见魏长风手指一拢,又将宝刀挪腾到了他身侧的案几上。

身躯微挡,持颐再看不见宝刀的踪影了。

她抬眼,目光跟魏长风交汇。持颐心头突的一跳,魏长风却自若的又垂下眼睑,低头解开鞓带上的鎏金带扣。

带子解开,袍子依旧被压的紧实,勾勒出魏长风腰背劲瘦的线条。

他身上仆仆风尘尚未散尽,还裹挟着厉兵秣马的冷肃之意,持颐深嗅嗅,似乎能闻见塞北苍古的冷冽气温。

他解了鞓带,霁林伺候着换上犀皮蹀躞带,白玉的扣,带尾镶金,气势煌煌。

魏长风随意抻了抻筋骨,觉得身上轻快许多。踱步回到正堂,捻声问韦逸钦:“军师可看出什么门道来了?”

韦逸钦将折子递给持颐,捋一把胡须:“王福倒是大智若愚。”

“大智若愚?”裴远听不明白,“军师是何意?”

持颐略看两眼就已明了,跟裴远解释:“瞧着吐出一大堆,实则都是无关痛痒的小人物,若照着这份名单清查,只怕咱们这次会如了他们的意——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到时侯爷颜面折损,往后再想立威可就难了。”

裴远眉眼锋利起来,仰头对魏长风道:“侯爷,反正这事儿彼此都心知肚明,尤青章难辞其咎,不如就让末将直接回城锁拿尤青章下狱,何必多费心力。”

他是笔直的心肠,上阵杀敌一把好手,但人心曲折却参悟不透。

韦逸钦说不可:“猜想算不得证据,尤青章是三品命官,又掌万众军马,随随便便下狱,难以服众,更会累及侯爷清誉。”

魏长风问:“尤青章一直在府中?”

裴远应一声是:“打那晚散席,尤青章便回了府,这几日一直称病,府上关门谢客。”

魏长风沉吟,手抚在膝上,手指干净修长,手背上隐约浮起脉脉青筋:“不必再命人听王福鬼叫,”他说,“一日一餐饭,一碗水,除此之外不必管他,过上几日再说。”

裴远抱拳领命。

说完了王福,韦逸钦又与魏长风论起军务:“侯爷此番巡防,可觉察到关外有何异常?”

魏长风说没有:“青川口和雁栖渡一应如旧,入了冬,连商队都少了。”

他又转眼看持颐:“春先生,”魏长风沉沉道,“如今距离羯人细作投毒已经过去一个多月,四下寂寥,并无来犯迹象,你仍坚持之前的看法么?”

持颐笃定:“大雪封天之前,羯人势必来犯,”她逆着门外光线,长长的睫鸦青一片,“还请侯爷务必警醒,不可松懈。”

魏长风端坐着睨她,一双乌眸沉沉看不透所思所想,半晌,他点了头:“先生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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