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阳关引2(第2页)
裴远猛的会意,伸手拎起王福的衣领,哈哈一笑:“末将领命。”继而像拎着一只瘟鸡一样大步流星的踏出大帐去了。
尤青章这才反应过来,目露凶光死死盯着持颐。
魏长风起身,缓步立在尤青章面前,挡住持颐的身影:“尤将军可是觉得本侯不应如此咄咄相逼?”
尤青章紧咬牙关,面颊那道疤痕下隆起一团骨骼轮廓。一字一句,似自牙缝中挤出:“末将不敢。”
松烟墨的袍子上宝象葫芦的织纹在烛灯映照下层叠逶迤,漾出细密的光纹。魏长风轻踱两步,袍内的海天霞里衬跳进持颐眼中,淡淡一抹红,被墨色袍裾衬的愈发如朝霞映浪。
她听见魏长风的声音:“本侯既点了春肃在身边儿,就容不得旁人作践轻慢。春肃之言就是本侯之意,尤将军,这一点希望你能记得牢一些。”
寿北方言口舌生硬,寿北人讲官话带着浑然天成的萧索硬冷。但魏长风不是,他的官话很好,没有掺杂怪异的声口,尾声清嘉干脆,似纯净的白釉上描着细细的金翠,走笔利落,咬字果决。
话声平和,里头蕴含的意思却让人不能敷衍。不单是尤青章,连其余人都跟着应了一声‘是’。
持颐感到惊讶。
她原以为那块牛皮糖就是魏长风对她的态度。可今晚,他当众护佑了她,算是帮她从此在魏家军站稳脚跟。
持颐心头热意深浓,敛声道了谢。
魏长风微侧过脸看她一眼,又看回尤青章:“王福既是你族弟,又在你手下,清查王福期间,尤将军就暂且先歇一阵子,左协一应军务由游击将军崔铸秋暂代。”
尤青章头垂得更低,应一声‘是’,他身后一位稍年轻些的将领出来打个千儿:“末将领命。”
韦逸钦适时开口:“今夜侯爷既来,何不与我等同乐?”
魏长风原本想要拒绝,但视线落在那双正掬着一捧热意望着自己的眸子上,话到嘴边又转了弯:“好,”他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魏长风带来的插曲搅乱了酒宴松闲的氛围,众将正襟危坐,尤青章更甚,脸色铁青的坐在魏长风下首,仿若神游天外,微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唯独持颐吃的认真。
初冬时节,寿北人爱吃黄羊锅子。从前宫中冬日里也爱上锅子,但四九城里的羊肉肯定比不上北地的羊细嫩。
这时节的羊肉膘肥,没有腥膻之气,夹一筷子放进锅子里,烫熟便立即夹起,再沾上新捣的韭菜花,入口嫩滑,令人唇齿留香。
除了锅子,还有一道口蘑烧鹿筋、一道蜜渍沙棘最合持颐口味。
鹿筋炖的软烂,汤汁浓稠。沙棘果熟的正好,又用蜂蜜渍过,清香甘甜,清凉解腻。
其他人边吃边聊,说的都是军中机务,持颐插不上嘴,只竖着耳朵听,低头把桌案上的菜一口一口慢慢吃了干净。
将领在军中随所辖士兵而居,故宴会结束,众将在帐前行礼恭送魏长风一行。
裴远正好回来复命,王福已经押进地牢,还未曾正儿八经的问话,只是带他一路进去,便已经吓得鬼哭狼嚎直念秧儿。
四个人缓步朝排房去,魏长风沉吟:“王福那边先不急着去审。”
裴远应一声,又好奇:“侯爷还有别的谋划?”
持颐在后边接上话:“侯爷既发了话要彻查王福的勾当,相干的人便如坐针毡。王福这边越是安静,那些人越是惶惶不可终日的胡乱猜想。时日一长,不必咱们费力,他们自个儿就能露出马脚来。”
裴远之前因寒疫的事儿不喜持颐,但今儿对她敏捷的反应和不畏的忠诚而感到钦佩:“春先生,”他很恭敬,“我自幼习武,是个粗人,之前若有得罪之处,您多担待。”
持颐晏晏笑起来:“将军这是哪里话,咱们是不打不相识。”
魏长风正好回头看,那张莹莹的脸被军帐间错落的灯盏照亮半扇,清嘉内秀,眉目舒阔。
韦逸钦落后几步,也走到裴远身边儿:“今儿你送迎亲队伍到哪里折回来的?”
说起迎亲,魏长风又将头转了回去,脚步渐快。
裴远跟韦逸钦说着话,两人的步履自然就踏成一对,持颐听见他们谈论公主凤驾,此刻心境和前面那人应该也是相同。
持颐能看出来魏长风对紫禁城里那位公主并不上心,所以她愈发苦闷,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将自己拉下水,同他生生世世捆在一起,让她远远儿的离了皇父和额涅,落在这苦寒之地。
她快行两步赶上魏长风,仰头唤他:“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