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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阳关引2(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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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尤青章身子晃了晃。

帐中静得渗人,炭火在笼里偶尔爆响一两声。尤青章脸上的血色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青。额角渗出些汗珠来,顺着那道疤蜿蜒滑下来,又一滴接一滴砸在青砖地上。

尤青章心知肚明,魏长风今夜前来的目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王福。

地牢归魏长风亲率的中协管辖,王福一旦下狱,整件事情是大是小就全凭魏长风一人说了算。

尤青章咬紧牙关:“末将与王福虽不甚亲厚,但自小也算相识。王福此人秉性不坏,想来并非常宿花柳,今日之事也许只是意外,恰好被裴将军碰上而已。还望侯爷高抬贵手,末将一定负好管教之责,严惩不贷。”

魏长风冷笑一声:“刚刚还说不甚熟稔,这会儿倒连人家秉性如何都摸清了?”

尤青章下意识辩解:“的确不甚熟稔,但王福毕竟是末将座下人,所以也曾听人说起过。”

“只是听人说便敢在侯爷面前替他作保么?”裴远扬声嚷起来,尽是些鄙薄与蔑然,“瞧不出,尤将军还真是忠肝义胆,愿意为下属两肋插刀呐!”

魏长风这边对他步步紧逼,尤青章只得弃子求活,若不然连他自己都要被拖下水:“末将身为王福族兄,又是左协参将,此事难辞其咎。不如让末将亲手处置,将王福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王福闻言一脸不可置信,张口便喊,裴远眼疾手快抄起案上绒布往他嘴里一塞,硬生生把话给堵了回去。

魏长风意有所指:“酱缸里出了霉豆,不能单拣那一颗,非得连根挖净才保得住整缸。若不然,这缸酱就只能狠心尽数倒掉,”他唇角微挑,面带浅淡笑意,“这点浅显道理,尤将军应该不用本侯教。”

语气淡然,却生生在所有人面前将他的脸面折尽。

尤青章被魏长风逼入穷巷,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火气,扬声道:“王福是末将帐下之人,虽然只是把总,但身上也有品级。侯爷不问情由,仅凭臆断便直接越过末将拿人,怕是不合规矩。”

魏长风脸上清浅笑意未灭,只一双眸子寒光乍现,腾腾杀意亦隆隆而升。

帐中人噤若寒蝉,屏气凝声。

只是持颐余光一瞟,看见身侧几个将官已悄悄蜷了胳膊,将手摁在了腰侧佩剑上。

再看门口处裴远带来的几个人,亦神色紧绷,视线牢牢锁住这边。

帐中暗流涌动,有些事,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

忽而,一道清朗的嗓音自人群后传出:“侯爷乃寿北总兵,五万将士皆归侯爷节制。莫说在场诸位,便是圣驾在此,魏家军麾下之人侯爷要查谁便可查谁,亦毋需向圣上陈情乞准,”声儿曼曼,人也不疾不徐的自人群中走出,最后顿步立在尤青章身侧,挡在他腰侧的佩剑前,“尤将军既说侯爷不合规矩,却不知身为下臣,当众驳斥上峰钧令便是有规矩了吗?”

帐中一片讶然,所有人的视线纷纷落在纤瘦清丽的那道人影上。

抱柱上高悬的烛火跳跃几下,荡漾起一片昏黄柔和的光波。

在这片深宏的光海中,魏长风陵劲淬砺的视线越过荡漾的烛光与持颐目光相汇。

未几,高坐上首的男人薄唇轻启,略含笑意:“春先生所言甚是。”

可尤青章却怒不可遏:“侯爷与我问话,这里哪有你多嘴的份儿!”

持颐不卑不亢,缓步走上前:“侯爷既纳我为幕僚,我自当做侯爷喉舌。再者,我身为侯爷帐下之人,忠君事主是本分,将军冒犯侯爷,卑职岂能坐视不理,置身事外?”

一番话掷地有声,已让其余将官汗颜。

众将平日自诩血性男儿,可面对上峰和同僚之间的龃龉竟只想作壁上观,胆魄竟还不如一介书生。

尤青章盛怒之下,面庞愈显狰狞:“穷酸书生,你也只剩一条舌头尚且能用了。”

“卑职即便只剩一条舌头,也不会满嘴胡言乱语,自个儿打自个儿的脸面。方才裴将军押解王福进来之前,将军曾亲口说‘末将听命于侯爷,并无不臣之心’,”持颐皱眉奇怪,“怎么,尤将军莫不是有脑疾,说过的话转眼就忘?”

“你!”尤青章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眼前直发黑,“我……”

“你什么你?我什么我?”持颐那两粒沉墨似的眼珠在烛火下流转出潋滟的华彩,隐住小儿娇憨,面容只剩一派坦荡,“将军神武,应该知道讳疾忌医的道理,有病就要治,只拖着可不成,”她有些惋惜的摇摇头,“瞧瞧,话都说不利索了,只知道鸡猫子狗叫。”

魏长风忍不住闷笑两声。

尤青章刚要辩驳,忽地醒过神来——这番唇枪舌剑,竟被持颐三言两语绕了进去。非但没洗脱干系,倒叫她安了个“脑疾”的毛病。

他转头急急对魏长风说:“侯爷莫听这人胡诌,末将对侯爷的忠心日月可鉴……”

尤青章还未说完,只听清脆的嗓音骤然截断他的话尾,利利索索扬声道:“裴将军,听到没有,尤将军对侯爷忠心可鉴,所以你还不快快按侯爷钧令将王福押入地牢!”

尤青章闻言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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