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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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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里的杂志扔到桌上,倾身向我递过来一份发黄的报纸,脸上是孩童般顽皮的神色:“伍斯特先生和你可是同行,华生。”

“他是医生?”

“不,他是位畅销书小说家。”

好笑地看着我的表情,他交叠双手,把腿翘在茶几上,狠狠地伸了个懒腰。我在他乐不可支的时候迅速翻看旧报纸,这份1916年11月的《星期六晚邮报》,刊登了一篇名为《吉福斯掌权》的幽默短篇故事。

这像是个以贵族宅邸为背景的滑稽剧,主人公不停地陷入麻烦和出丑,数次闯出大祸,最后被他的贴身男仆救于水火,成功摆脱了一系列让人头疼的亲戚。

“你应该多了解你的竞争对手们,华生。他也给《海滨杂志》供稿。”

我看了眼作者的名字,显示是“伍德豪斯”。

“那是伍斯特先生的笔名。事实上,华生,迈克罗夫特还是给了我一些线索,他叫我阅读‘吉福斯喜剧系列’。于是趁你在医院和同事说话时,我跑了几家街边书店,收集到了这几本刊物。我仔细研究了故事里的人物,可以确定主人公就是伍斯特先生本人。而迈克罗夫特的男仆理查德森也承认,吉福斯确实是伍斯特先生的私人绅士。”

我无法把文章里傻得出奇的贵族子弟与半夜在房梁上窥视雷斯垂德的险恶面孔联系起来。

纳闷地又看了几章短篇故事,我猛灌几口茶:“难道是我们搞错了?雷斯垂德搞错了?”

“我认为,”他敲了几下烟斗,“他写的小说是在为真实身份打掩护,让大家以为捏造的信息都千真万确。”

的确,人物传记都可以造假,小说又有几分是真的。难道伍斯特先生写他是一个无辜单纯的公子哥,他就百分百是吗?

“也有这个可能,但他露马脚的地方在于,他把自己写得太傻了!”

福尔摩斯不屑地冷哼:“我承认文学有杜撰的成分,但这太过了。所有的故事里,除了男仆吉福斯,就没有一个头脑正常的人。整个世界就是个悬浮在虚假空洞牢笼里的舞台,每个人都愚蠢自私,暴力事件却能轻描淡写地略过,好似不会留下任何伤害。这种障眼法他倒是运用得炉火纯青。”

“可是……喜剧本来就有夸张的成分呀?”我怀疑福尔摩斯的文学素养能否看懂这些文章背后的价值,这和研究烟草灰的论文可完全不同。

“你觉得世界上真有这么傻的人?”

“傻子多了去了。”

“真正的蠢人不会承认自己是蠢人。越是没有什么,就越要强调什么。”

“可小说就是小说,哪怕是伍斯特写的。我记录你的事迹也会用化名、模糊委托人的身份、改编些许细节。”

但他笃定道:“因为所有故事唯一的幕后黑手,设计设计将众人玩弄于鼓掌间,临门一脚就可以踏出底线边缘的,是智慧又强势的男仆吉福斯。这非常矛盾,华生,假如他真的能操纵自己的主人,怎么会允许伍斯特先生发表这些文章?”

“为什么不行?”

“阶级。”他专注地看着我,“阶级是个很丑陋的东西,但它过去、现在、并且将来也会继续存在。吉福斯的僭越行径在文章里也引起了很多角色的反感,他对待主人的方式在贵族圈是很难被接受的。小说出版后,尽管有人会垂涎于他的头脑,但也要仔细掂量是否值得。这些故事对他将来离开伍斯特先生后的职业生涯是弊大于利的。”

“而且,”他又说,“吉福斯总是让伍斯特先生当众出丑,毁掉他在亲戚朋友那的名声,故意让他激怒、得罪他人,甚至数次暗示别人他患有精神疾病,孤立他,排挤他,将他送进监狱。哪怕这样,伍斯特仍旧没有解雇他,反而对他怀抱感激,宣称自己离不开他。”

“呃……文学创作嘛……”

“迈克罗夫特每天都和贵族打交道,问问他就知道,那是群怎样的吸血鬼。恐怕伍斯特先生如此写作的用意,是打算事发之后把罪名都推到男仆身上,要知道过去的几千年仆人总是充当替罪羊的角色。”

这时我忽然想起了什么,抓起信件:“福尔摩斯!这个署名,‘W’指的是伍斯特,那‘J’就是吉福斯喽?”

他微微一笑,把手按在我的膝盖上,诱导般地说:“问题来了,现在你认为这封信是谁写的?”

我瞪着落款,终于明白他的暗示。在不知道伍斯特先生是名作家前,我百分百肯定出自他的手笔。但看完那些故事,我此时怀疑这封信来自吉福斯私底下的擅自行动。

他挑眉道:“如何?”

故事有可能是真的吗?在文章里,他的亲姑妈把他称作是“伦敦的罪恶之源”。这会不会是伍斯特先生的一次错误遗漏,模糊了现实与杜撰的界限?

“如果有一天他犯法了,我毫不怀疑吉福斯会进监狱。”我说。

福尔摩斯来了兴致:“我见过的贵族罪犯多了,可不怕这些。拭目以待,华生,如果他就此消停,那我们也作罢。但他若是继续犯罪,终有一天要在我面前露出马脚。”

“他还说他是你忠实的读者、崇拜者、支持者。”我揶揄道。

“嘁!”他不满地咂舌,“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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