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第2页)
“正是如此,野臣自认确有几分文辞,刘员外因此相中了我。”董生道,“也因此相中了崔尧,早在我们入京那年,他便逼迫我们为那些家境殷实的举子代笔。试问,哪一个寒窗苦读的学子甘愿为他人做嫁衣?我们迫于刘员外的淫威,不敢声张——”
一个吏部郎官奇道:“吏部的公厨食本被刘员外拿去了,你都有份!”
众人哗然。
公厨食本拿去放贷是朝廷赞许的事,但各部的人如何运作,是否有人从中获利,从未有人呈告御前。
这在各部都是秘密。
姚新山作为吏部尚书,虽不管这种小事,可论说起来难辞其咎。他道:“董生,是否如他所说,你拿了刘员外的好处?”
董生默了默,更大声道:“是的,我收了刘员外的钱。我想着有朝一日攒够了钱,便能离开西京,脱离他们的控制。我也这么劝告崔尧,但崔尧已走入穷极。他做了刘员外的女婿,无法脱身了。是刘员外,还有太子杀了崔尧!”
在场的人惊骇不已,赵淳义立刻尖声道:“你可知道你在胡说甚么!”
董生道:“太子通过兵部与监军贪墨军资,勾结大理寺掩盖罪状,为此不惜杀害杜宇的娘子,杜宇本人也含恨而亡。这都是因为太子操纵制举,枉顾国法,谋害忠良,请圣人明察!”
平康坊因文士聚集,关心时局,常有参军戏出演。参军戏多以戏弄、讽刺为主,这几日平康坊唱的戏针砭时弊,异常大胆,说的便是东宫与崔氏欺君罔上,推举河北举子。
如此声势浩大,不可能没有人在背后操纵。但董生直指东宫,并未提及崔氏,这对他们而言无疑是一种解脱。
崔伯元义正言辞:“太子为人和善,礼待下士,受朝臣敬仰,亦是宗亲表率。此人妖言惑众,不知存的什么歹心!”
姚新山道:“军粮案早已了结,犯人业已获罪,如何又扯到此事?”
黄彦已然看出他们心之所向,率清流党人道:“举子崔尧之死牵扯甚广,臣请重审杜宇案,彻查崔尧案,以平息众议。”
自军粮案起,这个黄彦也不知吃了什么药,一改从前不出锋不露头的秉性,处处与东宫作对。窦公忍耐着不悦,道:“白衣聚集在承天门下闹事,疑是有心之人在背后煽动。董生所言未见得有几分真,臣以为当先审他。”
董生道:“东宫禁卫在承天门杀人……”
窦公驳道:“你一个罪人,胆敢在堂上喧闹!”
皇帝看着底下的人,耐心尽失:“朕推制举,是为天下招揽人才。举子之死不是小事,大理寺当初办案,不曾禀报。窦卿是否该给朕一个交代?”
窦公一震,神色复杂地望向皇帝,却是没有言语。
崔伯元道:“臣以为窦公有一点说得在理,此番儒生闹事,时机蹊跷。”
清流党人与儒生关系密切,崔伯元就曾率群儒进言,主导清查盐课案。这样的力量始终引人猜忌,这话便是向皇帝澄清,他们与此案无关。
煽动舆论的另有其人。
皇帝起身踱了几步,忽道:“谢清原。”
谢清原道:“臣在。”
“朕命你协同韩侍郎督办此案,务必查个水落石出,谁敢拦你,杀无赦!”
“臣,遵旨。”
众人叩拜,呼天纵英明,恭送皇帝离去。
案情未彻底查明之前,皇帝不许李重珩接触朝臣,罚他在蓬莱殿的禅室幽闭。
皇帝自居道士,各宫纷纷开辟禅室,以待道士来讲禅。蓬莱殿的禅室建在蓬莱池上,别具一格。
一池冰雪美是美矣,对置身其中的却如同天罗地网。
李重珩在禅室中幽闭足有三日。
禅室里不供炭火,不见荤腥,皇后急得不好,可这个时候即使谁去说情也没有用。皇后思来想去,叫李保把王妃接来。
街上到处都是金吾卫,玉其的行踪并非秘密。李保好一番劝说,用皇后施压,方把人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