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第1页)
韩侍郎道:“此系举子杜宇所书。去年进士宴那天,杜宇从雁塔坠下身亡。”
皇帝道:“此案大理寺为何不禀?”
窦公镇一脸刚正不阿:“臣与韩侍郎一样,见到这封手书才知竟有这样的事。坊间出了命案,一向是金吾卫率先查证,再报到刑部。大理寺主大案,凡是判案,亦送至刑部复审。”
韩侍郎道:“去年审查军粮案,刑部收监了岸东府官员。但在此之前,大理寺便以查案为由,抓捕了参与军需供给的商贾。杜宇的娘子乃商籍女子,在酒坊做事,却被大理寺抓去严刑拷打至死。”
“某不知情,韩侍郎是如何知道的一清二楚的?”窦公道,“何况杜宇已死,韩侍郎如何证实这手书是他亲笔所写?”
“杜宇生前结交友人众多,臣有人证。”
韩侍郎作揖请示,将人宣了进来。
谢清原伏拜:“启禀圣人,杜宇是臣的同乡友人,才华横溢。他本该登得庙堂,效力朝廷。那日,臣与中第的同年在雁塔题名,杜宇前来号召臣等一同上书,请圣人彻查军粮案。然而疾风骤雨之中,杜宇从高塔坠下,当即身亡。此后,杜宇的尸首被金吾卫麾下的武侯带走。”
皇帝撩起手书:“你可见过此物?”
谢清原从赵淳义手中接过手书,道:“这是杜宇的遗物。当时臣从杜宇手中拿到此物,不知该如何是好,便将其交给了老师保管。”
“此等大事,你们为何不呈告?”
“杜宇指控大理寺卿乃至东宫,臣不敢妄信。然杜宇死后,臣时常惊梦,回想从前的事多有蹊跷。”谢清原竭力保持镇静,声音仍有些发颤。
“杜宇号召举子联名上书彻查军粮案,然而他的娘子因军粮案而死。事发时杜宇正在参加科考,后来杜宇落榜。杜宇在臣的友人当中以文辞著称,大家都以为他能一举考中进士,不想祸不单行。”
他等这一天太久,实在太久了。
他要为他的友人洗冤昭雪。
话音刚落,窦公道:“谢御史,高中进士可不是你说的那般简单,何况举子发挥失常的情况并不少见。”
窦公可是个老狐狸,今日急着反驳他,可见大理寺背后藏着多少冤假错案。
这两日大理寺也在到处拿人,像是有人准备好了诱饵,引他们上钩。
谢清原思忖道:“倘若杜宇诉状的内容为真,臣以为,大理寺为了掩盖罪行,故意让杜宇落第。”
窦公完全没想到谢清原会公然挑战他,一旁的韩侍郎也有些惊讶。
谢清原接着道:“刘员外参与舞弊证据确凿,然他一个寒门出身的员外郎如何能联合河北士族推举河北举子?刘员外背后未必没有人指使。结合杜宇一案来看,大理寺卿窦公恐有嫌疑。”
窦公登时跳脚,却见皇帝勃然大怒:“谢清原,你何其狂妄!”
面对帝王之怒,谢清原隐隐能感觉出这怒意是真是假。他稳了稳神,正要再推下去,忽然听见悠远的鼓声传来。
自古以来,宫门外设立登闻鼓,好让皇帝聆听百姓冤屈。神应年间,大理寺胡作非为,登闻鼓已许久没有响起。
近来数起大案并发,皇帝十分重视,当即传召一班朝臣至麟德殿共议。
朱紫袍服之中,董生一身白衣走了进来。
董生叩首跪拜,望着龙椅垂下的鹤氅,铿锵有力道:“野臣董生叩见圣人,圣人千秋万载!”
皇帝道:“你有何冤?”
董生道:“董生有罪,来向圣人请罪!”
麟德殿顿时鸦雀无声。
董生道:“野臣乃河北举子,神应五年与崔尧一同入京。我们与河西举子杜宇,乃至谢清原谢端公结交为友。神应八年,崔尧做了刘员外的女婿,我亦被刘员外招进了吏部。”
“刘员外只是考功员外郎,如何能任用人才?”崔伯元看向吏部尚书姚新山道,“姚相公,确有此事?”
姚新山道:“此人没有官身,应是胥吏,为刘员外处理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