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火眼金睛(第2页)
娲彩石?那是什么东西?张明远一愣,脑子里飞快地把知道的、跟妖族有关的天材地宝过了一遍,毫无头绪。他下意识用眼角余光瞥了下身后的龙浩,龙浩也是一脸茫然。其他幸存的北境将士,脸上除了恐惧和疲惫,也只有迷惑。
江源听到“娲彩石池”和“娲彩石”这几个字的瞬间,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脑子里,那些刚刚被硬塞进来、还在翻腾的娲族破碎记忆里,几块相关的“碎片”好像被关键词触动了,突然变得清晰,自己浮了上来:
娲彩石池,娲族的核心圣地之一,不是族中高层根本不能靠近。池水汇聚了娲族世代血脉灵气和补天功德的残留余韵,经过漫长岁月沉淀,能自然生出一种叫“娲彩石”的奇异晶石。这石头里含有一丝微弱的补天造化本源之力,对娲族来说,无论是辅助修炼、治疗重伤暗疾,还是孕育强大纯净的后代,都有无可替代的巨大好处,是娲族维持血脉强盛、积累族群底蕴的重要倚仗,所以看守极严,布下了层层古老禁制和幻阵。这东西失窃,对娲族来说,绝对是震惊高层、性质极其恶劣的天大事情!
张明远虽然不知道“娲彩石”具体是什么,但听到“禁地”、“镇池神物”、“失窃”这几个词,再结合圣女那看似平淡、实则隐含质问和冰冷的语气,他立刻明白了——这东西对娲族,尤其对眼前这位圣女,极其重要!重要到她刚说了“不予追究”,又立刻转头来过问。
可问题是,他和他的手下是真不知道啊!他们一路逃命,自身难保,哪来的工夫、哪有本事去碰娲族圣地的宝物?只要咬死了不知道,证明自己这群人只是不小心“误入”,或许就能顺着圣女刚才给的台阶,安全脱身!
想到这儿,张明远强行压住劫后余生的激动,深吸口气,努力让受惊过度、有些僵硬的脸部肌肉放松下来,摆出恭敬又尽量镇定的样子,清了清发干的嗓子,就要代表大家开口否认。他朝着紫轩圣女的方向微微躬身,尽量让语气平稳:
“回禀圣女殿下,关于这‘娲彩石’,我们实在。。。。。。”
“我知道!”
一个清朗、沉稳,却又斩钉截铁的声音,突然响起,干脆利落地打断了张明远准备好了的话。
所有人,包括紧绷着的士兵、暗自盘算的张明远、还在发懵的龙浩,乃至高处神情淡漠的紫轩圣女和目光冰冷的泠依,都愣了一下。紧接着,所有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着,齐刷刷地转向了声音的来源——
江源!
他穿过神色各异的人群,径直走到最前面,和张明远、龙浩他们站到了一起。此刻,他脸上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混合了“沉痛”和“愤慨”的表情,微微皱着眉头,目光却清澈坚定,直直看向高处的紫轩圣女。然后,他抬起手臂,食指稳稳地指向旁边还没搞清楚状况的龙浩,声音清晰地传开:
“圣女明鉴!娲彩石失窃,跟这个人有关!我亲眼看见,是他,龙浩,贪图宝物,偷偷潜入禁地,私吞了娲彩石!”
“什么?!”龙浩猛地瞪大眼睛,眼珠子几乎要掉出来,脸上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像被一道九天霹雳正正劈在脑门上,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自己听到了什么。娲彩石?私吞?我?我连这东西是方是扁、是冷是热都不知道!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怪响,极度的荒谬感和一股急速窜起的、冰寒刺骨的恐惧,瞬间抓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四肢发冷,动弹不得。
张明远也呆住了,脸上那点恭敬和镇定瞬间冻结,像戴上了一张僵硬的面具。紧接着,一股比洞窟寒气更刺骨的凉意,从他脚底板猛地窜起,沿着脊梁骨一路冲上头顶,让他头皮阵阵发麻,浑身汗毛倒竖!
他瞬间就明白了江源想干什么——借刀杀人!祸水东引!这小子,居然在这种时候,用这么阴毒狠辣的法子,把一口足以压死人的黑锅,毫不犹豫地扣到了他师侄龙浩头上!更可怕的是,他借的,是娲族圣女这把“天刀”!他怎么敢?!他怎么能?!
“你放屁!”龙浩终于从极度的震惊和恐惧里挣出一丝理智,巨大的屈辱和求生欲让他脸孔扭曲,指着江源嘶声怒吼,声音因为激动都变了调,“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娲彩石!江源!你诬陷我!**裸的诬陷!!”
江源却好像根本没听见龙浩那充满绝望和恨意的咆哮,甚至没斜眼看龙浩一下。他的目光始终锁在紫轩圣女那双清澈却莫测的眼睛上,脸上那种“痛心疾首”的表情更加明显,仿佛在说一件让他无比遗憾却又不得不说的真事,语速平稳,细节具体:
“就在几天前,我为了追查妖兽踪迹,无意中靠近了一片被奇异幻阵笼罩的山谷。那幻阵极其精妙,不是普通阵法能比,它以终年不散的乳白色水雾为基础,雾气里又自然折射出七彩虹光,光影交织,普通修士就算走到跟前,也容易被迷惑心神,根本发现不了阵法和入口。”
他描述的“水雾和虹光交织的幻阵”,正是娲彩石池外围最典型的防护特征!不是真正靠近过、甚至尝试破解过外围阵法的人,绝不可能知道得这么细,更别提这么自然地说出“水雾”和“虹光”这两个关键。
江源心里一片平静:多亏了娲族先祖“送”的那些记忆碎片,虽然零碎,但关键信息够用了。
他继续说着,语气带着点回忆时的“确定”:“我当时正好带着一张家传的、专门破迷障幻术的‘破障符’,虽然品阶不高,但也勉强瞥见了幻阵里面一点模糊的景象——只见阵法深处,有一口不过几丈见方的池子,池水不是清的,而是像流动的、瑰丽的七彩颜色,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化成水汽升起来。池边湿滑的石头上,零零散散放着几枚大概鸡蛋大小、形状不太规则的晶石,那些石头自己也在微微发光,里面好像有彩霞一样的流光在缓缓转动,生生不息。。。。。。那时候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现在听圣女提到‘娲彩石’,那样子、那灵韵,想必就是贵族镇池的宝物了!”
“七彩池水”、“鸡蛋大小”、“里面有流光转动”。。。。。。这些细节描述,和他刚从记忆碎片里得到的、关于娲彩石和它诞生环境的信息,高度吻合!虽然有些细微地方因为记忆残缺有点出入,但整体模样和核心特征,简直像亲眼见过之后说出来的一样!
紫轩圣女那双仿佛盛着星河的眼眸,随着江源的叙述,几不可察地微微眯起了一丝极细微的弧度。她之前那种淡漠平静的目光,第一次带上了一种冰冷的、实质般的审视意味,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投向了下面满脸惊恐冤枉的龙浩。那目光不再仅仅是高高在上的漠然,而是含着质问和一种隐而不发的刺骨寒意。
侍从泠依更是往前踏了半步,几乎和紫轩圣女齐平。她那双冰冷的银色竖瞳死死锁住龙浩,周身那股没有完全收敛的妖王气息,此刻如同极地冰山轰然压下,不再是之前范围性的威慑,而是全部集中到了龙浩一个人身上!空气以她为中心,温度再次骤降,地面“咔咔”地结出新的冰霜。她那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响起,每个字都像冰锥砸下来:
“说!那‘水雾虹光幻阵’,你怎么进去的?娲彩石现在在哪儿?藏身上了,还是给了谁?”
“我。。。。。。我没有!圣女明察!他胡说八道!他信口开河!我从来没去过什么禁地,更没见过什么七彩池水、流光晶石!!”龙浩被那恐怖到极点的妖王威压死死压着,像被一座无形的冰山镇住,浑身骨头都在嘎吱作响,冷汗瞬间浸透了重甲里面的衣服,顺着额头、鬓角大颗大颗往下掉。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用尽全身力气嘶喊辩解,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冤屈而尖锐走调。他猛地扭头,把最后一点求生的希望,投向他最信赖的师叔,眼里全是无助、乞求和绝望:“张师叔!张师叔您信我啊!您是知道我的!我怎么可能去偷娲族的东西!您快替我说句话啊师叔!!”
张明远此刻心里已经是惊涛骇浪,翻江倒海!他看明白了,江源这个该死的小畜生,不知怎么竟然真的知道娲族禁地“娲彩石池”的一些核心细节!现在,他正用这些绝不该被外人知道的信息,编出一个听起来无比“真实可信”的谎,把娲彩石失窃这口天大的黑锅,死死地、准准地扣在龙浩脑袋上!而那位娲族圣女,显然因为江源说的细节高度吻合,已经对龙浩产生了强烈的怀疑!这种怀疑,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几乎就等于。。。。。。死刑判决!
一边,是恐怖莫测、掌控着所有人生死的妖皇圣女和她麾下的顶尖妖王。她们代表绝对的力量和生杀予夺的大权,她们的意志,在场没人能违背。
另一边,是自己苦心栽培多年、有些天赋、本来指望将来能当个帮手的师侄龙浩。现在,这个师侄却成了江源扔出来的、吸引致命火力的“弃子”,一个烫手到极点的山芋。
电光石火之间,无数念头在张明远脑子里疯狂冲撞。他想起了当年龙浩拜入他门下时,那个还带着点青涩、眼神却明亮的少年,恭恭敬敬给他递上拜师帖的样子;想起了龙浩在一次次军团内部比试里,靠着还不错的天赋和努力,给他争脸、赢得夸奖的场景。。。。。。那些画面,曾经是他作为师长、作为上司的欣慰和骄傲。可此刻,这些温暖的记忆碎片,却和眼前龙浩那张惊恐万状、涕泪横流、充满绝望和乞求的脸,血腥而残酷地重叠在一起,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子,反复割着他的神经,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痛楚。
但,这一切的源头,把他逼到这个绝境的罪魁祸首,就是江源!是这个小畜生信口开河,用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信息编出这么恶毒的谎!是江源,把原本可能还有一线生机的局面,彻底推进了自相残杀的深渊!滔天的恨意,像地狱的岩浆,在他胸腔里疯狂烧灼、沸腾,几乎要把他残存的理智、他的五脏六腑都烧成灰!他恨江源入骨!恨不得把他抽魂炼魄,挫骨扬灰!是江源,把他逼到了必须亲手杀掉自己门下后辈、背上一辈子噬心痛苦和污名的绝地!
可是,恨意再猛烈,也融化不了眼前这座叫“现实”的冰山。紫轩圣女那冰冷的目光,像实质的刀锋,已经不仅仅架在龙浩脖子上,更清晰地传给了他张明远——任何犹豫,任何想替龙浩开脱的举动,都可能被当成同伙,招来毁灭性的打击。泠依那死死锁定龙浩的妖王威压,更是无声的警告:在这位顶尖妖王面前,他这个融神境修士,和蝼蚁差别不大。任何“演戏”似的迟疑,都逃不过那双冰冷的竖瞳。
。。。。。。想活命,没别的路走了。。。。。。。
这个冰冷又残酷的结论,像最后的丧钟,在他灵魂深处狠狠敲响。
张明远猛地闭上了眼睛,好像要把眼前的一切,把龙浩那绝望的眼神,把那翻腾的恨意和痛苦,全都关在黑暗外面。片刻之后,等他再睁开眼时,里面所有的挣扎、痛苦、乃至人性里最后那点温情,都已经被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彻底冰封、掩埋。只剩下最深处、无法言说的剧痛,像毒蛇一样盘踞着,却已经影响不了他外表分毫。
他看向龙浩,这个他曾经寄予厚望的师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被砂石磨过,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宣判味道:
“龙浩!你。。。。。。你竟敢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人神共愤的事!私盗娲族圣物,触犯天威,死有余辜!我北境龙骧军团,没有你这种玷污军团荣誉、辜负宗门栽培的败类!今天,我就替宗门清理门户,给军团正名!”
“不!师叔!不要啊!我是冤枉的!江源他害我!他血口喷人!您不能信他!!求求您,师叔!看在我爹的面子上,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别杀我!!”龙浩魂都吓飞了,惊恐到了极点,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凄厉得像快死的野兽。他手脚并用拼命往后缩,想离张明远远点,离那杆马上要来的夺命枪远点,脸上写满了无法相信的绝望和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