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娲族(第3页)
女帝的化身并未立刻回答。她那双似乎能洞悉过去未来的眼眸,蕴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遥遥望向禁地方向。朱唇轻启,空灵的声音仿佛来自悠远的时空尽头,带着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悸动:“我。。。。。。,感应到了一缕波动。。。。。。,很熟悉,很亲近。。。。。。,源自生命本源的呼唤。。。。。。,虽然微弱得像风中的一点火星,但纯粹得。。。。。。,让人心悸。似乎。。。。。。,和‘他’。。。。。。,有关。。。。。。,”
白丸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难道说。。。。。。,难道老祖寻觅了万古岁月的那位“传说之人”,竟然在此时出现了?!
他心湖之中顷刻间掀起了滔天巨浪,目光不由自主地,死死钉向了远方的禁地。
娲族贵为妖族三大皇族,却因天命之位长久虚悬,没少招来暗地里的议论与质疑。而老祖,更是已有千年不曾显露踪迹!
可现在,不仅老祖化身显圣,连那悬而未决的天命。。。。。。,似乎,也不再是空的了!
。。。。。。,
江源还没来得及仔细体会体内那股新生神力与桀骜战意之间达成的微妙平衡,一股比他自身力量古老、浩瀚不知多少倍的洪流,便毫无预兆地、蛮横地冲垮了他意识的所有堤防。
那不是攻击,甚至不完全是信息的传递。它更像是一段尘封在血脉最底层的远古密码,于此刻被骤然激活;是一枚烙印在时空深处、沉睡了无尽岁月的灵魂印记,发出了强烈的共鸣。无数本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有些清晰得如同亲历,有些模糊得恍如隔世——挟带着洪荒特有的苍凉气息,与一股难以名状、却又温润磅礴的生机,轰然撞进了他的脑海。
破碎的画面,庞杂的念头,深如渊海的情感。。。。。。,这些源自娲族漫长岁月的沉淀,根本不容他拒绝,便与他现有的记忆和认知死死纠缠在一起。
剧烈的眩晕感瞬间攫住了他,脚下的地面仿佛塌陷成了奔流的光阴长河。眼前真实的景象迅速褪色、扭曲,被强行闯入的古老幻象覆盖。他感觉自己被抛入了一个时空的漩涡,在数个纪元的光影碎片中载沉载浮,强烈的恍惚让他几乎分不清,此刻是现世,还是那被遗忘的往昔。
江源身躯猛地一震,所有对外界的感知,被硬生生地切断。他整个人的意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拽着,笔直地坠向一片由五彩斑斓的流光与灰蒙蒙的混沌雾气交织而成的奇异深渊。
。。。。。。,。。。。。。,
在他识海的最深处。
这片精神疆域原本的主色调,是璀璨而坚韧的暗金色,齐天大圣那不屈的战意如同永不熄灭的火焰,在此间熊熊燃烧,咆哮着支撑起江源意志的基石。然而此刻,一道绚烂到言语无法形容的五彩洪流,以一种最蛮横的姿态,撕开了金色疆域上方的天穹,沛然莫御地灌注进来!
它没有攻击性,却带着一种无可违逆的沉重与庄严。那并非纯粹的能量,倒更像是由无数画面、声音与感觉凝结而成的一块“时光琥珀”,在此时骤然融化,释放出被封印了万古的记忆尘埃。开天辟地时的洪荒气息,与娲族血脉中独有的、孕育万物的温润灵韵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思维风暴,在他的意识世界里横冲直撞。
眼前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烁起各种光怪陆离的影像:
他“看见”无垠的蔚蓝天空,像一匹最上等的绸缎,被无形的伟力生生撕裂,露出后面翻涌着毁灭气息的混沌乱流,天河之水倒灌而下,大地在哀鸣,生灵涂炭的绝望浸透了每一寸土地。。。。。。,紧接着画面猛地一转,一位人首蛇身、身影伟岸到仿佛能独自撑起天地的女神,沐浴在七彩神光之中,立于传说中连接天地的“不周山”脚下,神情肃穆到极致,俯身采集着五彩的神石。。。。。。,
他不仅仅是“看见”,他更真切地“感受”到了——神石在神火中煅烧时传来的、几乎能焚尽灵魂的炽热;女神以无上神力托举起苍天、修补那巨大裂痕时,那股浩瀚磅礴、让灵魂都为之战栗的伟岸意志;还有,就在补天终于功成、劫难彻底消弭的那个瞬间,从女神指尖悄然飘出的一点灵性光华,那么轻盈,又那么沉重地,落入刚刚获得新生的大地深处,化作一枚样式古朴的令牌,就此陷入了仿佛永恒的沉眠。。。。。。,
他甚至“听见”了——那是一首跨越了娲族无数世代传唱下来的古老歌谣,旋律苍凉而悠远,一遍又一遍地颂扬着补天的无上功绩,同时,也将那份与之相伴的、沉甸甸的天命职责,牢牢铭刻在每一个族人的血脉深处。而这首歌谣反复吟唱、被整个族群视为精神图腾的核心,正是那枚随灵光一同沉眠的令牌——补天令!
。。。。。。,娲族天命的凭证!血脉与使命的至高象征!
所有闪烁的画面、所有的喧嚣,最终如同百川归海,平息下来,汇聚向同一个焦点。最后一幅景象,在他识海的正中央,稳稳地凝固下来:一枚令牌静静地悬浮在那里,非金非玉,质地温润,通体流转着柔和而不刺眼的五色霞光。正面刻着的符文玄奥莫测,像是蜿蜒的蛇形古字,又像是聚散无常的云气,笔画之间,自然流淌着“补天”二字的真意与厚重;背面,则是一片朦胧胧胧的巍峨山影,散发着来自亘古的苍茫气息,仿佛是那座不周山,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一个烙印。
海量的记忆碎片,到了此刻,终于凝聚成一道清晰得不容任何质疑的认知,如同洪水般冲刷过江源的整个意识:
。。。。。。,补天令,娲族至高无上的圣物,得到天道认可的天命凭证。它承载着补天的无上功德,与整个娲族的气运紧密相连。得到它的人,将自动承接娲族的所有因果,受到冥冥之中“天命”的关注,从此,便身不由己地,卷入娲族那绵延了万古的、巨大的宿命漩涡之中。。。。。。,
“我这是。。。。。。,”江源那属于“自我”的主意识,异常艰难地从那片古老混沌的拉扯中挣脱出来,猛地睁开了眼睛。在他眼眸深处,尚未完全收敛的桀骜金光,与一丝残留的温润五彩霞光交织混杂,让他脸上浮现出一种罕见的、带着茫然的困惑,“娲族的。。。。。。,补天令?天命。。。。。。,就这么落到我身上了?”
刚才那短短的一瞬,对他而言,却漫长得像是亲身经历了一次完整的文明轮回。那些被强行塞入、层层叠加的万古记忆,带来的冲击力,就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敲打在他的神魂上,让他头脑发胀,思绪都出现了短暂的停滞。幸好,源自齐天大圣的那股子坚韧不屈、霸道到只认自己的核心意志,紧跟着就轰鸣着运转起来,像一根定海神针,迅速压下了所有的不适与混乱,让他的意识重新变得清明。
他无比清晰地感知到,那枚悬浮在识海里的“补天令”,并非实体,它更像是一道深邃玄奥的灵魂印记,一种来自更高层次存在的、对某段因果的特殊“认可”。然而,这份突如其来的“认可”,却沉甸甸的,仿佛无形之中,就在他肩膀上压下了一座大山,里面承载着难以想象的分量,还有。。。。。。,完全未知的代价。
。。。。。。,
“嗡。。。。。。,”
就在江源心神沉凝,竭力消化着这惊世骇俗的变故时,这处洞穴的入口那边,空间泛起了微不可察的涟漪。
没有巨响,也没有罡风,那是一种如同细雨润物般无声无息、却又沛然莫御的威严,悄然降临。空气仿佛一下子变得粘稠起来,光线发生了细微的扭曲,一层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淡紫色的水波状涟漪,在洞口的虚空中,无声地**漾开来。
紧接着,两道身影,前一后,从那空间涟漪之中,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宛如从一幅年代久远的静谧古画里,步入了现实的洞穴。
刹那之间,洞窟里所有的厮杀声、喘息声、兵器磕碰的轻鸣,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一下子全都抹掉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牢牢地被钉在了那里,洞口附近的光线,似乎都随之明亮了几分,时间,也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那么一瞬。然后,便是一阵虽然极力压抑着、却依旧清晰可闻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身着紫罗长裙的女子。那紫色,仿佛是沉淀了漫长岁月的高贵与神秘,长长的裙摆无声地拖曳在地,却不染半点尘埃。
她的步子很轻,走动之间,裙袂微微扬起,竟然有点点细碎的、宛如星辰碎片般的光屑,随之流淌、飘落,眨眼之间,又消融在空气里,仿佛她自身,便携带了一片微缩的、静谧发光的星河。她的容颜,已经无法用尘世间的词汇去简单地描述,肌肤是那种常年不见日光、却因此更显剔透莹润的冷白色,眉如远山含着一抹黛色,而那双眼睛,澄澈得近乎空灵,当她目光流转的时候,里面仿佛真有无数极其细微的星芒在生生灭灭,映照出一种远超她外貌年龄的、古老而深邃的智慧。然而,在这份惊人的美丽之上,却笼罩着一层与生俱来的、会让人不由自主感到自惭形秽的高贵与疏离感,仿佛她是云端之上的神祇,只是偶然间,垂眸瞥见了这凡间的一隅。一头青丝,如同墨色的瀑布倾泻而下,只用一根造型异常简约、但内里却隐隐流动着五色光晕的石簪,松松地绾起了一部分,其余的,都柔顺地披散在肩背。更奇异的是,在她身体周围,大约三尺的范围里,隐隐约约缭绕着一层淡得像烟霞似的紫色气息,那不是烟,也不是雾,却更增添了她那种神秘的、圣洁的、非尘世所有的感觉。她,便是娲族这一代行走在外的象征——圣女,紫轩。
落后她半步的,是另一位女子,身量极高,也非常挺拔,一身银色的软甲紧紧贴合着她的身躯,完美地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充满了力量感的身体曲线。这套软甲,不知是用何种妖兽的鳞片鞣制打造而成,每一片鳞甲,都流转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表面还覆有一层淡淡的、显得有些妖异的天然纹路。她的容貌,虽然比不上前面那位圣女那样,拥有着震撼人心的、堪称绝世的美,但也同样是眉目如画,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清晰而分明,组合在一起,成了一张冷艳到了极点的脸庞。尤其让人看了心头凛然的,是她那一双狭长的眼睛——她的瞳孔,不是常人那样的圆形,而是如同某些位于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一般,是两道冰冷的竖瞳!当她眼睑开合、目光转动之时,那竖瞳之中,闪烁着一种犹如无机质金属般的、妖异的银芒,目光所及之处,就像极地的寒风骤然刮过,让人从脊椎骨最下端,不受控制地升起一股本能的寒意,与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原始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