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顾矜番外 一(第1页)
京市。冬日早晨九点。政厅大楼矗立在长安街旁,深灰色的墙体在晨霭中显得肃穆而沉默。顾矜的车在九点零五分驶入地下车库。电梯平稳上行,金属轿厢内壁光洁如镜,映出她的身影。深灰色羊绒大衣,黑色高领毛衣,同色系西装长裤。电梯到达所在楼层,门滑开。走廊铺着深红色地毯,吸走了脚步声。两侧的办公室门紧闭,铭牌在顶灯下泛着冷光。她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顾矜推门进去。办公室宽敞,布置简洁。深色木质地板,巨大的红木办公桌靠窗摆放,桌上除了一台电脑、一部电话和几份待阅文件外,别无他物。书架占满整面墙,多数还是空的,只有零星几本政策汇编和理论着作。白昭泠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她穿着一身浅米色的职业套装,外搭同色系羊绒开衫,长发挽成低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手里端着一杯茶,白瓷杯壁薄透,茶水澄澈。见顾矜进来,她放下茶杯,起身。“你上班一直会迟到吗?”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顾矜将大衣挂在门后的衣架上,转身看她,唇角弯起:“不经常,今天是第一次。”白昭泠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任职第一天就迟到?”顾矜走到办公桌后,没有立刻坐下,只是单手撑在桌沿,姿态放松:“家族荫庇,没办法。”这话说得轻描淡写,甚至带着点自嘲的意味,但眼神里没有丝毫愧色。白昭泠听得出其中的分量。顾矜的调任回京,表面上是升职调动,实则进入更为核心的序列。背后有多少博弈与权衡,她清楚,顾矜更清楚。白昭泠轻轻摇头:“这不是你有我没有的东西,我就没迟到。”顾矜失笑:“所以呢?”“下不为例。”“我们是同级。”白昭泠向前走了一步,在办公桌对面站定。晨光从她身后的大窗户照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光,但她的眼神很认真,极其严肃:“作为同事,我有必要提醒你,领导,要做好表率。”顾矜迎着她的目光,没有移开:“比如?”“不要迟到。”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顾矜最终轻轻点头:“好。”白昭泠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她没再多说,转身走向门口,拿起自己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浅灰色大衣和手包。“上午十点有个协调会,资料已经发你了。”“知道了。”门被轻轻带上。顾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才绕到办公桌后坐下。她打开电脑,屏幕亮起,输入密码,登录内部系统。收件箱里果然有一封来自白昭泠的邮件,附件是厚厚的会议材料。她侧过头,望向窗外。天色又亮了一些,灰蓝褪去,转为清透的浅白。街上的车流明显密集起来,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缓慢移动。远处的故宫角楼在晨光中露出轮廓,飞檐沉默地指向天空。顾矜收回目光,点开邮件。夜晚的政厅大楼与白日是两种模样。白日的肃穆被夜色软化,灯光从一扇扇窗户透出来,落在楼前空旷的广场上,与路灯的光晕交融。寒风比清晨更凛冽,吹过广场时带起细微的呼啸声,卷起几片枯叶,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打着旋儿。顾矜走出旋转门时,是晚上七点二十分。她没让司机等,只发了条微信,便站在门廊下。深灰色大衣的领子竖起来,遮住半边脸颊,但寒风还是无孔不入,透过羊绒的缝隙钻进来,带来刺骨的凉意。她微微眯起眼,看向停车场的方向。一辆黑色的suv缓缓驶近,停在她面前。副驾驶的车窗降下,露出唐郁时的脸。她今天穿了件浅驼色的长款羽绒服,帽子边缘有一圈柔软的毛领,衬得她脸颊白皙,眉眼在车内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上车。”顾矜拉开车门坐进去。暖气瞬间包裹上来,带着车内香薰清浅的雪松气息。她系好安全带,侧过头看向唐郁时:“等了多久?”“刚到。”唐郁时重新启动车子,转向灯发出规律的滴答声,“餐厅订好了,现在过去?”“嗯。”刚准备走,白昭泠的车开到边上停下,她敲了敲自己这侧的车窗,唐郁时按下驾驶座的车窗按钮。“昭泠阿姨,晚上好啊。”唐郁时的声音带着笑意,清澈悦耳,在寒夜里显得格外温软。白昭泠的目光先落在唐郁时脸上,停留两秒,然后转向副驾驶的顾矜。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不赞同,担忧,还有不易察觉的恼怒。“注意一点,”声音不高,“这里是行政楼,不是唐氏,以后让她自己回家,你尽可能不要来接她。”唐郁时脸上的笑意停顿片刻,无奈地弯了弯唇角。,!“好。”这个“好”字刚落下,顾矜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好什么好,你别听她的。”白昭泠气笑了。是真的笑了,唇角上扬,但眼底没有丝毫笑意。“顾矜,你名声不要了?”顾矜侧过头,迎上白昭泠的视线。车内暖黄的光线映着她半边脸,另外半边沉在阴影里,表情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清澈平静。“谁会随便联想这种关系呢?只是晚辈有约罢了。”“晚辈?”白昭泠重复这个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讽刺,“顾矜,你扪心自问,你把她当晚辈看?”顾矜没有立刻回答。看着白昭泠很久,然后她轻轻笑了:“白部长,在这个行业里,你我只有退休,没有被赶走的可能。”顿了顿,补充道:“哦,除非你贪污,我可以把你送进去。”白昭泠的眼神瞬间冷下来。她盯着顾矜,几秒后摇了摇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随你们。”说完,她升起车窗,汇入车流,尾灯在夜色中迅速变小,最终消失在路口转弯处。唐郁时轻声叹气。重新启动车子,驶入右侧车道,车速不快。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窗外的街景飞速掠过。许久,顾矜才轻声开口:“她还真的挺喜欢你的。”唐郁时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动。“是吗?”“看起来是为我的名声考虑,但归根结底,是怕我影响到你,影响到唐氏。”顾矜的声音很平静。唐郁时沉默了片刻:“你是在生气?”顾矜挑眉:“我只能生气?”这话问得轻,她趁着红灯停车的间隙,侧过头看向顾矜。车内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盘和导航屏幕散发着幽幽的蓝光。顾矜的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眉眼沉静,唇角抿着,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但唐郁时就是知道。她此刻的心情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很难想象,”唐郁时轻轻笑了,笑声里带着点无奈,“你吃醋和生气一个表情。”顾矜诧异地转过头:“你怎么知道这个表情非得是生气?不能一直在吃醋?”话音落下,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唐郁时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绿灯亮了。唐郁时重新启动车子换了路回公寓。视线转回前方道路,声音却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所以你的意思是,之前的分寸都是在演我?”顾矜心里一惊。面上不动声色,但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她没料到唐郁时会在这个点上如此敏锐,更没料到她会在此时此地,用如此平静的语气问出来。“这么较真啊?”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带过,但话一出口就知道失败了。唐郁时没有笑。只是沉默地开着车,目光直视前方,侧脸线条在窗外流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冷硬:“顾矜,顾老师,顾部长。”唐郁时一字一顿,“你耍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会在一起?”顾矜轻轻叹了口气:“我以为你很难撩。”唐郁时冷笑。是真的冷笑,唇角上扬,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你以为我很难撩?所以你撩过我?”顾矜沉默了。看着唐郁时的侧脸,紧握方向盘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忽然意识到,有些事情,不是避而不谈就能过去的。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停稳,熄火。车厢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安全带的提示灯幽幽地亮着红光。谁也没有立刻下车。唐郁时解开安全带,但没有动。她靠在座椅里,侧过头,看向顾矜。车库的光线昏暗,只能勉强看清彼此的轮廓。“回答我。”她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顾矜也解开了安全带。她没有看唐郁时,目光有些放空:“郁时,有些事,不一定非要问得那么清楚。”“可我想知道。”唐郁时的声音很坚持,“我想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对我的好,不再是老师对学生,长辈对晚辈。我们是恋人,我有知情权。再者,你认为我是一个不理智的人,会因为你的隐瞒而重新评定我们之间的关系,所以才不会告诉我,是吗?”顾矜闭上了眼睛。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深市公寓里,唐郁时端着热馄饨走进卧室,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地说“不准剩”;医院病房里,她蜷在沙发上浅眠,自己轻轻给她盖上毯子;商场珠宝柜台前,她试戴戒指时微微眯起的、像只被顺毛的猫一样的满足表情;还有更早之前……顾矜重新睁开眼,转头看向唐郁时。最终叹息,伸手握住唐郁时的手:“我喜欢你的时间或许没有那么早,但或许你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这世界上的人就算对你没有爱情,也会有喜欢。这份喜欢在见到你的第一眼,和你说的第一句话开始蔓延,能够克制的人会将这份感情控制在仰慕,欣赏,友情等等。而我的自制力很好,却始终无法拜托对你的心动。”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从见到你开始,就没有办法控制。”顾矜沉默片刻,失笑:“唐郁时,你该不会真的有什么邪术吧?”唐郁时无奈轻笑:“下车吧,外面冷,我们回去聊。”公寓在二十层,电梯上行时,两人都没有说话。金属轿厢内壁光洁如镜,映出两人并排而立的身影。顾矜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大衣,唐郁时裹着浅驼色羽绒服,帽子上的毛领柔软地贴着下巴。电梯到达。唐郁时输入密码,推开门。暖气扑面而来,混合着房间里熟悉的气息——淡淡的香薰,书籍纸张的味道,还有猫咪身上特有的、温暖干净的气味。云禧和千禧听到动静,从客厅的猫爬架上跳下来,轻盈地跑到玄关,绕着两人的脚边打转,发出细弱的呼噜声。唐郁时脱下羽绒服挂在衣架上,弯腰将两只猫都抱起来,一边一只,揽在怀里。猫咪温热柔软的身体贴着她,爪子轻轻搭在她手臂上。顾矜也脱下大衣挂好,换上拖鞋。客厅的灯光调得很柔和,暖黄的光线洒在深灰色的沙发上,原木色的茶几上,墙上的抽象画上。落地窗外是京市的夜景,高楼林立,万家灯火,像散落在黑暗里的星辰。唐郁时将猫放下,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水,走回来递给顾矜一瓶。“我打过电话了,订的餐九点前能送到。”她在沙发一侧坐下,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还有四十分钟。”顾矜在她对面坐下,接过水,但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瓶身冰凉,寒意透过掌心传来。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距离不远。唐郁时看着顾矜,看了很久,然后轻声开口。“现在可以说了吗?”顾矜抬眼看她:“说什么?”“所有的事。”唐郁时的声音很平静,虽然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顾矜轻轻叹了口气。她将水瓶放在茶几上,玻璃瓶底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一声响。顾矜的声音很轻“十三年前就见过你了。”唐郁时微微一怔:“十三年前?”“嗯。”顾矜点头,依旧背对着她,“那时候你八岁,坐在花园的秋千上,自己一个人。”唐郁时努力回忆,但记忆里并没有和顾矜见面的画面。十三年前……她八岁。“我不记得了。”她诚实地说。“你当然不记得。”顾矜轻轻笑了,那笑声很短,转瞬即逝,“因为我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是肖清带我去的,她说唐家的孩子被‘系统’盯上了。”唐郁时的心脏猛地一跳。系统。“所以从一开始,”唐郁时的声音有些干涩,“你就知道?”“知道一点,但不多。”顾矜转过身,重新走回沙发前,但没有坐下,只是站在茶几旁,低头看着唐郁时,“唐瑜找到她,说你有时候‘不是你自己’。所以我们去看了你一眼,确认是本人,就走了。”“然后呢?”“然后……”顾矜顿了顿,“就没有然后了。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再关注过你。”唐郁时握紧了手里的水瓶。塑料瓶身发出细微的咔啦声。“当时答应阮希玟做你的‘老师’,只是因为我想看看,被‘系统’盯上的孩子,长大了是什么样子。”顾矜笑了下,“但真正见面我才发现,当年躲开对阮希玟心动的我,面对你,没有自制力。”“那你看到了什么?”唐郁时的声音很轻,“现在的我,是你想看到的样子吗?”顾矜弯了弯唇。“比我想象的还要好。聪明,坚韧,有野心,也有底线。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怎么去争取。不矫情,不软弱,不轻易被任何人或事左右。”顿了顿,补充道:“除了我。”唐郁时怔了一下,随即失笑:“顾老师,你很得意?”“有一点。”顾矜坦然承认,“毕竟,能让你这样的人放下戒备,不是件容易的事。”唐郁时轻轻叹了口气,“所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顾矜侧过头看她。“什么?”“明确的:()穿书后我撩了全城富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