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春棠善后稳局面(第1页)
天刚亮,海面还浮着层灰白的雾气,甲板上血迹未干,断木横七竖八地躺着。春棠踩着一双半旧的青布鞋从舱口出来,裙角沾了点水渍,手里抱着个铁皮匣子,走得不快,但一步没停。她径直走到甲板中间,把铁匣往翻倒的货箱上一放,掀开盖子,抽出一本账册,纸页边角有点泡过水的褶皱,但她看都没多看一眼,提笔就写。“阿全!”她头也不抬,声音不高,却清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带两个人,先把尸体抬下去,用干净布裹好,记下名字。老李头那边备了热水,洗一洗再入殓。”那叫阿全的管事愣了一下,赶紧应声:“是是!”“张三、王五!”她又点名,“你们两个清点还能用的货箱,分开堆,湿的放东边,完好的西边。破损的别扔,拆了木板留着补船。”她一边说,一边拿算筹在簿子上划拉,笔尖沙沙作响。有个年轻水手蹲在栏杆边,手里捏着半截断箭,忽然抬头喊:“春棠姑娘,咱们……咱们就这么算了?兄弟都死了,连仇人都不知道是谁!”春棠停下笔,抬眼看了他一下。那人眼眶发红,手还在抖。她没立刻答话,而是合上账册,走过去,从袖袋里掏出一块碎银,塞进那水手手里。“这是你昨夜轮岗的工钱,加一成险银。”她说,“你没偷懒,我记着。”水手一怔,握紧了银子。春棠转过身,站上那堆翻倒的货箱,扫了一圈周围的人:“我知道你们憋着火。我也憋着。可现在最要紧的,不是骂谁,不是哭谁,是把这船修好,把人安顿好,活着回去。”她顿了顿,声音稳了下来:“死的,我会按双倍抚恤报回侯府。伤的,医药全包。只要还在船上一天,我就让你们吃得上饭,拿得到钱。”底下有人小声嘀咕:“可主舰舵轴裂了,不靠岸怎么修?”“不靠岸。”春棠干脆地说,“拆那艘废了的护卫船,把能用的零件全搬过来。帆布也换新的,我昨夜就让人翻出备用的两卷粗麻布,够撑到归港。”她跳下货箱,走到船匠老周面前:“周师傅,您看要多久?”老周搓着手,犹豫道:“要是人手够,日夜赶工……三天,差不多能走。”“那就三天。”春棠点头,“我加三日劳役补贴,每人每日多给五十文。饭食加肉,夜里点油灯不限量。”老周眼睛一亮:“您这话当真?”“我什么时候说过空话?”她瞥他一眼,嘴角微扬,“您儿子前月娶亲,礼金还是我从账上预支的。”老周一拍大腿:“成!今儿我就带着徒弟们干通宵!”人群慢慢散开,各自领了差事。有人开始拖尸体,有人搬木料,还有人拎着水桶刷甲板。血水混着海水顺着缝隙流进海里,风一吹,腥味淡了些。春棠回到铁匣前,翻开另一本湿了角的账册,一页页核对战前清单。她手指在“丝绸三十匹”那一行停了停,旁边标注“浸水报废”,眉头轻轻一皱,随即在边上写下“折价三成,归入损耗”。她心里默念:这些得报上去,不能瞒,也不能多写。这是沈家商盟的规矩,错一笔,信誉便受损一分。正算着,冬珞的名字被人提起。“刚才冬珞姑娘把那个内奸关了,说是底舱隔离。”一个管事凑过来低声道,“她还留了话,不让任何人靠近。”春棠点点头,没多问。她知道冬珞做事有分寸,既然没当场揭发,说明还有用处。现在不是审人的时候,是救人的时候。她只回了一句:“让她安心查,这边我来顶着。”说完,她拎起算筹簿,往中舱走。中舱临时改成了调度厅,几张拼起来的木桌当案台,墙上挂着一幅手绘的船体结构图,是老周昨晚画的。春棠站在图前看了一会儿,指着主帆位置:“这里,用双层布加固,别省料。”“可备用布只剩一卷半了。”一个船匠为难地说。“用那艘护卫船的帆面拆下来拼。”春棠说,“颜色不一样没关系,能挡风就行。”她又转向账房小厮:“你去翻翻防水匣里的备份账本,把贵重货品损失列个单子,我要报侯府保险。”小厮应声跑开。春棠低头在簿子上记了一笔:劳役补贴预支——一百二十人x三日x五十文=一万八千文。她心里算了算,这笔钱得从应急金里出。还好前月结了南线货款,账上还有余头。正写着,外头传来争执声。她走出去,看见老船工赵伯坐在饭棚台阶上,手里捏着块黑乎乎的饼,眼圈发青。“我不干了。”他说,“我弟弟没了,家里老娘等着我回去送终。这船太邪门,我不想再送命。”他身后站着三四个人,也都低着头,明显是被说动了。春棠没急着劝,而是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个沉甸甸的布袋,放在赵伯身边。,!“你弟护船殉职,抚恤银我预支了。”她说,“够你娘请大夫,也够你妹妹办嫁妆。”赵伯抬头看她,眼里有泪光。“你要走,我不拦。”春棠接着说,“可你走了,谁教新人认潮路?谁在风暴夜里掌舵?你当库房那箱金锭是大风刮来的?是我们一条船一条命拼出来的。”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弟死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他喊的是‘稳住舵’。你现在说不干了,对得起他吗?”赵伯的手抖了一下,饼掉在地上。春棠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塞回他手里:“吃吧。今晚我让厨房炖羊汤,给你留一碗。”她转身要走,又停下:“你要真想走,等返航那天,我亲自送你下船。但现在——这船离不了你。”赵伯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咬了一口饼。晚饭时,春棠让人在饭棚前搭了个小台子。她站上去,手里端着一碗饭,没吃,先开口:“我知道你们怕。我也怕过。昨夜听见箭啸,心都提到嗓子眼。”底下人安静下来。“可咱们不是孤舟。”她说,“是商盟的船。今日退一步,明日别人就敢逼我们十步。只要心不散,船就能开下去。”她举起碗:“从今天起,伤亡者家属每月有接济,伤者养病期间照发工钱。返航后,每人多发三日红利。”底下有人开始鼓掌,渐渐连成一片。她走下台,看见老周正指挥人换舵轴,木锤敲打声咚咚响,像心跳。她站在船头,风吹得裙角翻飞,手里算筹簿记下最后一笔:今日支出总计:四万两千三百文。她合上簿子,轻声自语:“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天意。”“春棠姑娘!”远处一个水手跑来,“主帆补好了,试过风,没问题!”她点头:“好。”“那……咱们真不报官追剿?”她看着海面,雾还没散尽,远处水天相接,什么也看不见。“现在说这个,早了。”她说,“先活过这三天。”:()夫人和离后,四大丫鬟跪迎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