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新贵余党再作乱(第1页)
天刚擦黑,河风顺着南岸吹过来,把商栈门口那盏灯笼吹得晃了晃。沈微澜走在青石板道上,鞋底踩着碎叶的声音很轻,但她脚步没停。刚才和谢云峥一块走出官驿时,他还说“明天我去送”。她回了句“那你别添乱就行”,人就先走了。不是不耐烦,是真怕他插手太多——上次监工,连货单顺序都能排错,耽误半日不说,底下管事背地里直摇头。她边走边摸了摸袖口,那份《安防章程》还在。纸页边缘有些毛糙,是她夜里改第三遍时撕掉重抄的。指尖蹭过“夜间巡更不得少于四班”那行字,她心里踏实了些。可刚拐进商栈后巷,一个身影从墙角闪出来,低声道:“姑娘留步。”是老周,城南这片的老商户,早年做过粮贩子,如今在商盟底下管三间仓房。他穿件灰布短打,手里拎个油纸包,额头上一层汗。“我寻你半天了。”他喘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有人找我打听这次‘互易试点’的事,问得特别细——哪天开市、多少车货进场、守卫换岗时辰……”沈微澜眉头一动,没说话。老周又道:“我不敢应,只推说不知。那人看着不像跑商的,倒像府里养惯的清客。临走前撂了句:‘东府的人说了,这一票要是成了,每人五十两雪花银。’”“东府?”她盯着他。“就是……新贵里那个。”老周咽了下口水,“听说主子姓裴,府邸在城东头,外头都叫‘东府’。前些日子倒台时漏了个尾巴,人没抓到,只说躲出去了。”沈微澜沉默片刻,伸手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是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笺,字迹歪斜,像是匆忙写的。她展开扫了一眼,内容不多,但句句戳心:“三日后,三江口集散市开市首日,人流最杂。午时前后,有兄弟已在草料堆埋松香油,一点就着。届时混乱一起,商盟必被扣‘管理失当’之罪。此乃东府密令,事成之后,金银任取。”她把信折好,塞进袖中。“这人长什么样?”“三十出头,左脸有疤,说话带北地口音。”老周搓着手,“我认得他,早年在裴家当过文书,后来不知怎么没了差事。我以为他死了,没想到……”“你做得对。”沈微澜抬眼看他,“这事没往外说吧?”“谁也不敢说!”老周急了,“我说要见您一面,连老婆子都没告诉。这要是传出去,命都保不住!”她点点头,“你回去照常做事,当什么都不知道。若有人再问,你就说‘一切听商盟调度’,别的别多嘴。”老周连连点头,转身匆匆走了。沈微澜站在原地没动。风吹得灯笼又晃了一下,光影在她脸上扫过。三江口集散市,是这次“南境粮布互易”的核心交易点。百姓拿粮换布,商队运货中转,一日进出上千人。若是真在草料堆放火,别说信誉,怕是要出人命。可对方偏偏选在这时候动手——正是商盟刚拿下朝廷批文、首度与官府合作的关键节点。这一把火烧起来,不只是毁生意,是要把她亲手搭起来的这点信任,一把烧成灰。她攥紧了袖中的信。上个月还在跟礼部那些人掰扯“女子能不能掌商盟”,现在倒好,有人直接想把她连人带招牌全点了。她冷笑了一声,抬脚往前行。议事厅在商栈后院,一间临时腾出来的屋子。门没锁,她推门进去,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桌上摊着南境商路舆图,墨线密密麻麻。她坐下,抽出笔,在纸上写下一串字:“乱则治之,不如引而歼之。”笔尖顿了顿,又补了八个字:“既想闹事,便请入席。”她想起小时候管家,说过一次米仓防潮要铺石灰,底下管事偏说用木炭更好,结果一场雨下来,三百石米全霉了。那时候她说的话没人听,现在不同了。现在她不但有人听,还能让人闭嘴。她想起小时候学弈,师父说:“宁弃数子,不失一势。”现在,她要的不是赢一手,是要把这盘棋彻底翻过来。她提笔在舆图上圈出三江口市集的位置,手指沿着几条进出通道慢慢划过。对方选午时动手,显然是算准了人最多、监管最松的时候。草料堆靠近西门,离巡卫岗哨远,火一起,人群往外涌,踩踏都可能出。可也正因如此——他们一定会来人盯着结果。既然想看热闹,那就让他们看个够。她低声自语:“你们要的是混乱,我要的是人证。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给谁搭台。”窗外,槐树叶沙沙响,像是有人在檐下踱步。她把舆图合上,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铜牌,轻轻放在案头。这是召集核心成员的信物,只要她一发,春棠、夏蝉、秋蘅、冬珞都会在两个时辰内赶到。但现在还不急。她得先想清楚——要不要报官?要,打草惊蛇;不要,风险太大。谢云峥那边……提一句也行,但他现在伤还没好利索,若贸然插手,反倒让朝廷觉得商盟压不住阵。,!她指尖敲了敲桌面,忽然想起昨夜茶宴上,礼部侍郎那句“依附侯府权势,自然好办事”。呵,那她这次就不依他。她自己清。她提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字:将计就计。然后吹熄了灯。屋外,夜风卷着河腥气扑面而来。远处传来一声更鼓,咚——她起身,把铜牌捏在手里,站了片刻。“冬珞。”她轻声说,“该你上线了。”话音落,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一道黑影在窗下一晃,随即隐去。她重新点亮油灯,翻开账册,装作核对数据的样子。纸页上的数字一行行滑过,她却在心里盘算另一套东西——哪些人可信,哪些地方能设伏,如何放风又不让对方察觉……她像下棋,一步步推演。她翻到一页,停下笔。有个名字跳出来——三江口市集的巡值副使,姓陈,是个老油条,收钱办事,两头通吃。这种人最危险,也最好用。她勾了勾嘴角。这种人,就该用在刀刃上。她提笔在边上批了一句:“查陈副使近半月收支流水,尤其查是否有匿名银票入账。”写完,合上账册。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一天没歇,脑子却越来越清。外面传来梆子声,二更了。她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夜色沉沉,院子里没人,只有风吹着晾晒的布幡啪啪作响。她低声说:“去通知各站,明日照常备货,尤其是草料区,加派两人值守——但别太显眼。”暗处有人应了一声。她关上门,重新坐下。铜牌还在桌上,她没动。等吧。她现在什么都不做,才是最狠的。她想起谢云峥白天那句“我不想让哪个汉子白跑一趟”。这话听着平常,其实挺重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节有些粗——常年握笔、翻账、验货留下的痕迹。这双手,早就不是当年在侯府抄佛经的手了。现在写的,是千百人的生计。她把铜牌拿起来,轻轻摩挲了一下边缘。“既然你们不肯安生,”她低声说,“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门外,一只信鸽扑棱棱落在屋檐上,抖了抖翅膀。她抬头看了眼,没说话。“冬珞,”她又说,“盯紧点。别让任何人,把火种带进三江口。”屋外无人应答,只有风穿过廊柱,呜呜地响。她坐回桌前,重新翻开账册,一笔一笔地核。笔尖在纸上沙沙走动。“你说呢?”她忽然对着空屋问了一句,像是在问谁,又像只是自言自语。然后她笑了笑,继续写。“三日后,我倒要看看,是谁请谁入瓮。”:()夫人和离后,四大丫鬟跪迎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