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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京城棋局第一子(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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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熹,京城正阳门在晨雾中缓缓开启。林潇渺坐在马车里,透过车帘缝隙望向那座巍峨的城门。青灰色的城墙在晨曦中泛着冷光,城楼上的飞檐如巨鸟展翅,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这不是她第一次进京——上次随玄墨匆匆入城,满心都是农庄的收成和即将面圣的忐忑,根本无暇细看。这一次,心境却又不同。“林庄主,请。”车外传来礼部司务略显拘谨的声音。马车辚辚驶过城门洞,光线骤然一暗又一亮。扑面而来的不是她想象中肃穆庄严的御道,而是扑面而来的喧嚣——挑担的菜贩、赶早市的铺主、牵着驴车的脚夫,在宽阔的青石御道两侧汇成滚滚人流。“这就是京城?”春草忍不住探头张望,“比州府热闹十倍不止!”“坐好。”林潇渺将她拉回来,目光却落向御道尽头。那里,红墙黄瓦的宫城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她想起半月前那道从天而降的圣旨——“召北境农女林氏潇渺,携新稻种样品及《农政新编》入京觐见,授司农寺丞,留京听用。”司农寺丞,正七品。对一个毫无背景的农女而言,已是破格中的破格。但林潇渺清楚,这道圣旨背后,是京中各方势力长达数月的博弈——新稻种在北方五省试种成功的奏报,压垮了最后一根稻草。“小姐,咱们住哪儿?”春草小声问,“还住王爷的别院吗?”林潇渺摇头:“礼部安排了驿馆。他那边……最近不太平。”玄墨上月提前返京,说是“处理些陈年旧账”。但林潇渺从他那凝重的神色中嗅出不对——能让堂堂王爷亲自出马的,绝不是普通“旧账”。而他那晚临行前的话,此刻仍在耳边回响:“京城不比北境。你来了,便是入了棋局。我未必能时时护在你身旁,但你要记住——任何人给你任何东西,都要想清楚,他要的是什么。”马车在驿馆门前停下。林潇渺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京城,她来了。驿馆是座三进院落,专门接待外官进京述职。林潇渺被安置在东跨院,虽不大,却清静雅致。安顿下来已是午后。林潇渺没有出门,而是让春草取出笔墨,开始整理明日面圣要呈递的《农政新编》节略。这份文稿她写了整整七稿,从农事节令到堆肥原理,从选种育苗到病虫害防治,几乎倾注了她在异世这三年所有的心血。“林大人在吗?”院外传来敲门声。林潇渺皱眉——她才入住两个时辰,谁会来拜访?春草开门,引进一位身着青衫、面相儒雅的中年文士。来人拱手一礼:“在下翰林院侍讲周明远,冒昧来访,还望林大人见谅。”翰林院侍讲?从五品。林潇渺起身还礼:“周大人客气,不知有何见教?”周明远笑容温和:“说来惭愧,在下对农事一窍不通,却奉旨编纂《圣朝农书》,听闻林大人携新稻种进京,特来请教一二。不知可否讨杯茶喝?”请教?一个翰林侍讲,深夜来访,只为“讨杯茶喝”?林潇渺心中警惕,面上却不显,吩咐春草上茶。茶过三巡,周明远果然露出真实来意:“林大人可知,您那新稻种,在京中惹出了多大的风波?”林潇渺神色不变:“愿闻其详。”“北方五省试种,亩产翻倍有余。”周明远压低声音,“消息传开,有人欢喜,有人——睡不着觉。”他顿了顿,继续道:“漕运总督那边,已经连着三封奏折,说‘稻种来历不明,恐有后患’。户部侍郎王大人更是直言,‘新种若全面推广,南方漕粮必受冲击,东南半壁根基动摇’。您道为何?”林潇渺瞬间明白了。漕运——每年从南方运往北方的数百万石粮食,养活了沿运河数十万漕丁、船夫、码头苦力,养肥了漕运总督衙门上下官员,更支撑起南方豪绅的“粮商”生意。若是北方粮食能够自给,甚至有余粮外运……这百万人的饭碗,无数人的钱袋子,都将受到致命冲击。“多谢周大人提醒。”林潇渺斟茶一盏,“只是小女子初来乍到,只想种好田、育好种,旁的……不懂。”周明远看着她,目光复杂:“林大人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他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帖,轻轻放在桌上,“明日面圣后,若得闲暇,可持此帖来翰林院一叙。有些事,有些人,或许……能帮上忙。”名帖上,只有一行小字——“东宫讲席”。林潇渺瞳孔微缩。太子的人。翌日辰时,林潇渺身着礼部送来的七品青袍,随内侍穿过重重宫门,来到太极殿偏殿。殿中光线昏暗,几根巨大的朱漆柱子撑起高高的穹顶。御座上,一个身着明黄便服的中年男子正在翻阅奏折,正是当今天子。“民女林潇渺,叩见陛下。”林潇渺跪下行礼,举止不卑不亢。“起来说话。”皇帝放下奏折,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你的事,朕听了许多。种田养畜,改良农具,还能打退山贼、收编流民……朕倒想问问,你这些本事,从何处学来?”,!这是最危险的问题。林潇渺早有准备:“回陛下,民女自幼随父亲读书,父亲曾游历天下,收集各地农书杂记,民女不过是将书中之法,加以试验改良,因地制宜罢了。”“哦?你父亲是?”“早亡,未入仕途。”皇帝点点头,没有追问,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书册上:“这便是你那《农政新编》?”林潇渺呈上。皇帝翻了几页,忽然问:“你可知,你这书中‘堆肥之法’,与朝廷推行数十年的‘沤田之法’有何不同?”林潇渺心中一跳——这是真懂农事的人在问!她略作思忖,答道:“沤田之法,是将秸秆杂草直接入水沤烂,肥力虽有,却易滋生害虫,且耗时漫长。堆肥之法,则是将秸秆、人畜粪尿、草木灰分层堆积,经高温腐熟,可杀灭虫卵草籽,肥力更纯,用时更短。”皇帝微微颔首,又问:“那‘轮作之法’呢?书上说,稻、麦、豆、菜轮番种植,可使地力不竭。但农户世代只种一季稻一季麦,如何肯改?”“回陛下,百姓不肯改,是因为不知其利,不敢冒风险。”林潇渺道,“民女在北境农庄,便是先划出二十亩试验田,当着农户的面轮作,让他们亲眼看见——种过豆的地,再种稻,比连年种稻的地,每亩多收三成。农户眼见为实,自然愿意学。”殿中静默片刻,皇帝忽然笑了。“好一个眼见为实。”他将书册递给身侧的内侍,“传旨,将此书刊印百部,分送北方诸省,着各府县择良田百亩,照书试种。林潇渺——”他顿了顿,“司农寺丞之职,委屈你了。但朕给你一句话:安心做事,朕看着。”林潇渺叩首谢恩,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皇帝这话,既是撑腰,也是警告——“朕看着”,意味着从此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天子的视线之中。而“安心做事”四字,更是暗示她:不要卷入京中那些漩涡,只管种你的田。可惜,她已经被卷进来了。从宫中出来,已是午后。马车辚辚驶过东市,春草兴奋地掀开车帘看街景,林潇渺却闭目沉思。皇帝的态度,周明远的示好,漕运总督那边的敌意……京城的棋局,比她想象中复杂百倍。“小姐,前面好像堵住了。”车夫的声音传来。林潇渺掀帘看去——前方街口围了一圈人,隐约传来争吵声。几个锦衣华服的年轻人正围着一个卖菜老翁,踢翻了他的菜担,踩得满地狼藉。“瞎了你的狗眼!本公子的马,也是你这贱民的破担能挡的?”那公子锦衣玉带,一看便是勋贵子弟。他身旁几个随从正揪着老翁衣领,作势要打。林潇渺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却见人群中忽然闪出一个灰衣身影,一把格开随从的手,将老翁护在身后。“光天化日,欺凌老弱,诸位就不怕王法吗?”那灰衣人声音清朗,身形修长,侧脸在阳光下显出几分熟悉的轮廓——林潇渺猛地睁大眼睛。那人是……玄墨?不对,身形相似,气质却更年轻,更……锐利。他侧过头,露出一张与玄墨有七分相似、却年轻几岁的脸。“哟,这不是六殿下吗?”那锦衣公子阴阳怪气道,“怎么,不在东宫读书,跑出来管闲事了?”六殿下?皇子?林潇渺心中电转——当今圣上有七子,太子居长,六皇子……传言生母早亡,养于皇后膝下,素来低调,极少出现在人前。那年轻人淡淡道:“路见不平,不算管闲事。倒是你们几个,在闹市纵马,毁人菜担,要不要去顺天府说说清楚?”锦衣公子脸色微变,正要发作,却被身旁随从低声劝住。他恨恨瞪了年轻人一眼,翻身上马,扬长而去。年轻人弯腰帮老翁捡起散落的菜,又从袖中摸出一小锭银子塞给他,转身消失在人群中,从头到尾,没有向林潇渺的马车看过一眼。“小姐?”春草小心翼翼地问。林潇渺放下车帘,心跳仍未平复。玄墨从未提过,他还有一个如此相像的弟弟。而这位六皇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偏偏在她进京的第一天?马车再次启动,林潇渺脑海中却盘旋着一个念头:今晚,要去玄墨的别院一趟。有些事,他必须给她一个解释。回到驿馆,天色已暗。林潇渺用过晚饭,正准备换装出门,春草却捧着一封信进来。“小姐,门房说有人送来的,指名给您。”信封上无字,只画了一个小小的符号——扭曲的漩涡,与她在北境那枚黑色腰牌上见过的一模一样!林潇渺心头一凛,撕开封口,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上面是一行潦草的字迹:“恭迎林大人进京。北境一别,甚念。明日酉时,城南老君庙,备薄酒为大人洗尘。若大人不至,农庄那批‘特殊肥料’的配方,或许会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故人。”,!没有落款,但“北境一别”、“农庄肥料”这几个词,足以让林潇渺浑身发冷。是“暗渊”的人!他们果然跟到了京城!那“特殊肥料”,是她在北境时为应对“山魈”袭击,特制的一批添加了“幻心草”和“蚀骨藤”的陷阱物资。这事只有农庄核心层知晓,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配方——除非,农庄里出了内鬼!春草见她脸色发白,紧张地问:“小姐,怎么了?”林潇渺将信递给她,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夜色中沉寂的京城。明日酉时,城南老君庙。去,是自投罗网。不去,配方泄露,农庄的秘密将公之于众——那些掺了致幻物质的肥料,一旦被有心人拿去大做文章,她林潇渺就是“妖女”、“邪术惑众”,死无葬身之地。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转身看向春草:“去,想办法给王爷送信。就说——”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决然之色。“就说,明天酉时,城南老君庙,请他‘看戏’。”窗外,夜色渐浓。远处的皇宫灯火通明,仿佛一座沉默的巨兽,俯视着这座暗流汹涌的京城。而在驿馆对面某处黑暗的屋顶上,一个灰衣身影静静坐了片刻,直到林潇渺屋内的灯光熄灭,才悄然起身,消失在夜色之中。那人的身形,与白日东市那位年轻的六皇子,竟有七八分相似。:()我的种田kpi通古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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