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京华暗涌4(第1页)
京城东郊,新建的“潇潇别庄”门前,今日格外热闹。三个月前,林潇渺随玄墨进京,凭借边疆前线的大棚军功,被圣上亲封“安乐郡主”,赐宅赏金。但她婉拒了城内的郡主府,只在东郊买下百亩荒地,按农庄模式重新开垦。圣上闻之,非但不恼,反而御笔亲题“天下农本”四字,命人制成匾额送来。此刻,匾额刚刚挂上别庄大门,引来无数百姓围观。林潇渺站在门前,仰头看着那块金边黑底的御匾,心情复杂。这既是荣耀,也是靶子。“林庄主,恭喜恭喜!”人群中挤出几个商人模样的,笑容满面地递上名帖,“小的是南城粮行的,想和庄主谈谈新稻种的采购……”“林庄主,我们是城西布庄的,听说农庄有新型织机……”一时之间,请帖如雪片般飞来。林潇渺应付着,余光却瞥见人群边缘,几个穿着普通但气质精悍的男子,正对着匾额和别庄指指点点,眼神锐利。见林潇渺目光扫来,立刻若无其事地混入人群散去。“看到了?”身后传来玄墨低沉的声音。他今日一身玄色常服,气息内敛,却自有一股凛然之威。“嗯。”林潇渺微微点头,“打探虚实的,不止一路人。”玄墨唇角微勾:“郡主好眼力。那几人步态沉稳,目光有神,是军中斥候的底子。应该是京郊大营的人,奉命来摸摸你的底。”“京郊大营?”林潇渺挑眉,“我不记得得罪过军方。”“不是你得罪,是你那‘大棚军粮’和‘高产稻种’,太耀眼了。”玄墨声音更低了些,“军中粮草是大问题,你这两项技术,足以让任何将领动心。有人想合作,有人……想摘桃子。”林潇渺心中一凛。京城的水,果然比北境深得多。当夜,林潇渺接到了入京后的第一份正式邀请——兵部侍郎钱大人的夫人,在府中设宴,为“安乐郡主”接风。这不能不去。林潇渺带着春草,略作收拾,乘着低调的青帷马车,前往钱府。钱府位于城东,占地颇广,灯火辉煌。钱夫人四十许人,保养得宜,笑容和煦,拉着林潇渺的手一口一个“郡主妹妹”,亲热得仿佛失散多年的亲姐妹。宴席设在花厅,客人不多,却个个身份不凡:户部王侍郎的夫人、京兆尹的千金、还有几位京中勋贵的女眷。“郡主在北境的事迹,我们在京中都听说了!”钱夫人赞叹,“一个弱女子,带着人在边疆种出反季节蔬菜,解了前线粮草之急,圣上都亲口夸赞!真乃女中豪杰!”“是啊是啊,”王侍郎的夫人接话,“听闻郡主还培育了高产稻种,亩产翻倍?这可不得了!若能在京畿推广,百姓有福了!”林潇渺含笑应对,滴水不漏:“夫人谬赞。边疆之事,是圣上英明、将士用命,民女不过是略尽绵薄。至于稻种,尚在试验阶段,不敢轻言推广。”气氛看似融洽,暗流却在涌动。酒过三巡,一位一直沉默的年轻女子忽然开口:“听闻郡主在北境时,与镇北将军玄墨交往甚密?玄将军当年被贬,如今虽已平反,毕竟曾是戴罪之身。郡主一个闺阁女子,与他同住一个屋檐下,不怕惹人闲话?”厅中顿时一静。林潇渺看向说话之人——京兆尹的千金,柳若霜。此女容貌秀丽,眼神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她忽然想起,进京前听春草八卦过:柳小姐倾慕玄墨多年,曾托人说亲,被玄墨以“无心婚娶”婉拒。哦,原来是情敌。林潇渺不慌不忙地放下茶盏,笑容不变:“柳小姐关心,潇渺心领。玄将军在农庄养伤期间,农庄上下数十口人,从无避讳。若说‘同住一个屋檐下’,农庄所有管事、护卫、长工,都与潇渺同在一个屋檐下。按柳小姐的标准,怕是要闲话满天飞了。”她顿了顿,笑意更深:“至于玄将军是否戴罪之身……圣上已经下旨平反,官复原职。柳小姐这是……质疑圣上的决断?”柳若霜脸色一变,连忙起身:“我、我没有这个意思!”钱夫人连忙打圆场:“柳小姐年轻不懂事,郡主别见怪。来来来,尝尝这道炙羊肉,是我府上厨子的拿手菜……”宴席继续,气氛却微妙了许多。林潇渺面上从容,心中却暗暗警惕。今日只是试探,真正的博弈,还在后头。宴会结束,回到别庄已是亥时。林潇渺刚进书房,就看见玄墨坐在黑暗中,面前摊着一份密信。“怎么不点灯?”她点亮油灯。玄墨抬起头,眼中神色凝重:“有人来找过你了?”“钱府的接风宴。”林潇渺坐下,将席间之事简述,“那位柳小姐,是你的桃花债?”玄墨眉头微皱:“京兆尹千金?我与她从未有过交集,她父亲提过一次亲,我直接拒了。怎么,她为难你了?”“算不上为难,试探而已。”林潇渺摆摆手,“你这边呢?密信说了什么?”,!玄墨将信递给她:“‘暗渊’在京城也有暗桩。而且……级别不低。”林潇渺接过密信细看。信上字迹潦草,却内容惊人:据可靠线报,“暗渊”在京城潜伏已逾三年,主要活动范围是城西的商贾聚集区,以几家商号为掩护。他们近期频繁接触兵部和户部的低级官吏,似乎在打探军粮采购和调配的流程。“他们想对军粮下手?”林潇渺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不止。”玄墨摇头,“更深的用意,可能是想通过军粮渠道,将某些‘东西’掺入军中,或者……摸清粮草运输路线,为更大的行动做准备。”林潇渺心中一沉。军粮若出问题,前线将士战斗力必然受损。若“暗渊”真能在军中埋下钉子……“你那个线人,可靠吗?”“可靠。”玄墨语气肯定,“是我早年安插在京城的暗桩,从未启用过,身份隐蔽。他传来的消息,十有八九为真。”林潇渺站起身,在房中踱步。片刻后,她停住脚步:“既然他们盯着军粮,我们或许可以……顺水推舟。”“你想用那一招?”玄墨挑眉。“嗯。”林潇渺眼中闪着光芒,“既然他们想掺东西,我们就给他们‘特供’一批。就跟上次对付那些偷种子的一样,只不过这次……剂量可以更大些,效果更隐蔽些。最好是吃下去无害,但若有特殊手法激发,就会……”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玄墨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化为笑意:“你这脑子,究竟怎么长的?这种损招都想得出来。”“这叫‘主动防御’。”林潇渺理直气壮,“对了,帮我查查,京城这边,有没有擅长炼丹或制药的高手?最好是对‘草药相生相克’有研究的。我需要找个合适的‘配方顾问’。”次日午后,林潇渺带着春草,按玄墨给的地址,前往城西一家名为“百草堂”的老药铺。据说那里有位姓周的老药师,祖上曾是太医院供奉,对药理极精,尤其擅长“相生相克”之道。药铺位于一条僻静的巷子深处,门面不大,却透着古朴气息。林潇渺正要进门,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惊疑的低呼:“林……林姑娘?”林潇渺回头,看见一个穿着朴素青布衣袍的中年男子,正瞪大眼睛看着自己。此人面熟,略一回想,她心中一震——竟是当初在滦河码头,那个暗中给她们传递消息、帮助她们逃脱追杀的神秘船工!“是你!”林潇渺脱口而出。那男子左右张望,连忙上前几步,压低声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姑娘若信得过,请随我来。”林潇渺犹豫一瞬,对春草使了个眼色,让她留在原地接应,自己随那男子拐入旁边一条小巷。巷子深处,男子停步,转身就欲行礼,被林潇渺制止。“恩公不必多礼。滦河之事,还未当面谢过。”林潇渺低声道,“敢问恩公尊姓大名?为何会在京城?”男子苦笑:“不敢当‘恩公’二字。小人姓方,单名一个‘义’字。当年在滦河,是受一位故人所托,暗中照应姑娘一行。那位故人说,姑娘身负重任,不可有失。”“故人?是谁?”方义犹豫片刻,终于说出一个名字:“是……守山人的云芝长老。她与小人有旧,曾救过小人性命。姑娘在滦河时,她已传信给小人,让小人留意。”林潇渺心中大震。云芝长老?她竟在千里之外布局照应?那她在观星台得到“山灵启示”,以及后来一系列际遇……“云芝长老还说什么?”方义摇头:“长老只让小人暗中护持姑娘一行出北境地界,之后便断了联系。小人后来因故来到京城,在此谋生。没想到今日竟能偶遇姑娘。”林潇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撼。守山人一族的秘密,比她想象的更深。云芝长老对自己如此关注,真的只是因为“山灵启示”吗?“方大哥如今在京城做什么营生?”她问。方义苦笑:“在码头扛货,偶尔也替人跑腿送信,混口饭吃。姑娘若有差遣,小人万死不辞。”林潇渺看着他,心中忽然有了计较:“方大哥,我如今在城东有个庄子,正缺可靠的人手。你若愿意,可以来庄上做事,比在码头风吹日晒强。”方义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犹豫:“可小人身份低微,怕是……”“什么低微不低微。”林潇渺摆手,“我看重的是人品和本事。方大哥若有意,明日便可来东郊‘潇潇别庄’找我。”方义郑重抱拳:“多谢姑娘收留!小人明日一准到!”与方义约定后,林潇渺带着复杂的心情进入百草堂。周药师是个六十来岁、须发花白的老者,精神矍铄,一双眼睛尤其明亮。林潇渺以“家中田地产量不稳,想求些能驱虫增肥的草药配伍”为由,与他攀谈起来。周药师果然学识渊博,对各种草药的药性、配伍禁忌、相生相克了如指掌。林潇渺有意无意地提及“能否制作一种东西,平时无害,但与特定物质混合后,会让人短暂昏沉或神志恍惚”,周药师眼神一闪,深深看了她一眼。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姑娘要的这东西,可不是寻常农事所用。”林潇渺坦然道:“不瞒周老,我有些生意上的对手,可能会用不正当手段对付我。我想备些东西,关键时刻自保。”周药师沉默片刻,缓缓道:“老夫年轻时,曾在边疆军中做过军医,见过不少阴私手段。姑娘若信得过,老夫可以配一味‘安神散’,按正常用量有安神助眠之效,但若与烈酒同服,会让人昏睡两三个时辰。无害,无痕。”林潇渺心中一喜:“多谢周老!正合我意!”周药师当场配了一小包,叮嘱用法用量,林潇渺付了双倍诊金,告辞离开。走出百草堂时,天色已近黄昏。林潇渺与春草会合,正要上马车,忽然看见巷口有个人影一闪而过,动作极快。她心中一凛,低声对春草道:“上车,快走。”马车驶出巷子,拐入主街。林潇渺掀开帘子往后看,隐约看见几个人影缀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被盯上了。她放下帘子,对车夫道:“绕路,从东市穿过去,尽量走人多的地方。”马车加快速度。后面的尾巴似乎察觉到被发现了,也不再掩饰,加速追来。林潇渺握紧袖中的引星石,心跳加速。京城重地,谁这么大胆子,敢当街跟踪郡主车驾?就在马车即将拐入东市时,前方忽然冲出一队人马,打着“京兆尹”的灯笼,拦住了去路。“前方何人车驾?奉命宵禁盘查,请下车接受查验!”林潇渺心中一沉。京兆尹的人?这么巧?她正欲下车应对,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一个熟悉的声音冷冷响起:“京兆尹的人,好大的胆子。安乐郡主的车驾,也是你们能拦的?”玄墨一身劲装,策马而来,身后跟着十余名王府护卫,气势凛然。为首的京兆尹捕头脸色一变,连忙下跪行礼:“参见王爷!卑职不知是郡主车驾,冒犯之处,请王爷恕罪!”玄墨冷冷扫了他们一眼,又看向后方那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那几个,是什么人?”捕头回头,脸色更加难看:“那、那是……是卑职带来协助盘查的临时差役……”“临时差役?”玄墨眼神如刀,“本王的王府护卫,近日在城中抓了几个形迹可疑之人,供出有人在暗中盯梢郡主。你这些‘临时差役’,来得倒是时候。来人,全部拿下,押回去审!”捕头大骇:“王爷饶命!卑职真的不知……”王府护卫已如狼似虎般扑上,将那几人按倒在地。其中一个挣扎间,袖中掉出一块黑色腰牌——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如同深渊漩涡的符号!林潇渺瞳孔骤缩。又是“暗渊”!玄墨也看见了,面色骤变,一挥手:“全部带走,严加看管!传令下去,全城搜捕同党!”一场风波暂时平息。林潇渺被玄墨护送至别庄,刚进书房,玄墨便沉声道:“今天太险了。是我疏忽,没多派几个人跟着你。”林潇渺摇头:“是我自己大意了。那个方义……”“我会查他的底细,看是否与‘暗渊’有牵连。”玄墨顿了顿,又道,“但今夜的事,透着古怪。京兆尹的人为何会出现在那里?那几个‘暗渊’的人,为何能混入差役队伍?还有……你刚去百草堂,他们就盯上你了,未免太快。”林潇渺心中一凛:“你是说……百草堂里,也有他们的人?”“未必是周药师,但药铺里的学徒、杂役,甚至常去的客人,都有可能。”玄墨沉声道,“你这几日,暂时不要出门了。需要什么,我派人去办。”林潇渺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方义说,他是受云芝长老所托,在滦河暗中照应我的。若他所言为真,守山人一族的情报网,比我们想象的更深。或许……可以从他那里,了解更多关于‘暗渊’的消息。”玄墨沉吟:“可以一试,但要谨慎。明日他来,我先暗中观察,确认可靠后,你再与他深谈。”夜深了,别庄内外,守卫比平日多了三倍。林潇渺躺在床上,望着帐顶,久久无法入眠。京城的水,果然比北境深得多。明面上是权贵倾轧、商业博弈,暗地里却是“暗渊”的触手四处蔓延。她想起那枚黑色腰牌上的深渊符号,想起观星台看见的恐怖画面,想起山伯和云芝长老的告诫——“三星将聚,墟眼将开。若封印被冲破,天下生灵涂炭。”她翻身坐起,走到窗边,望向夜空中那三颗越来越近的明星。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敲击声。林潇渺心中一凛,握紧短剑,低声问:“谁?”“是我。”玄墨的声音传来,“有急事。”林潇渺开窗,玄墨跃入,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刚刚接到急报——老君山方向,发现大规模异动。守山人传来消息,说‘山魈’正在集结,数量是之前的十倍不止。而且……”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他们在老君山深处,发现了一个被刻意隐藏的、通往地底的巨大裂口。裂口周围,有大量‘暗渊’教众活动的痕迹。”林潇渺脑中轰然一声。老君山的裂口……通往地底的……难道说……“暗渊”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北境农庄,也不是京城的军粮,而是——老君山深处的某个地方?而那里,距离“归墟之眼”,不过百里之遥!:()我的种田kpi通古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