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京城来客(第1页)
八月金秋,农庄迎来一年中最繁忙的收获季。三百亩良田翻涌着金色稻浪,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禾秆。果园里,挂满枝头的苹果、梨子散发出诱人甜香。豆腐坊、酿酒坊、果脯作坊日夜不停,将新鲜原料转化为一车车销往各地的商品。但此刻,林潇渺却站在库房门口,面对着一份烫金红帖,眉头紧锁。“贡品?”她抬头看向前来传讯的县衙师爷,“张师爷,您是说……州府要将我们农庄的‘潇潇牌’精米和果酒,列为今年中秋贡品,上贡京城?”张师爷满脸堆笑:“林庄主大喜啊!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州府赵大人亲笔提的名,说贵庄产出‘品质上乘,远超他处’,特选为今年中秋贡品。这是公文,庄主请过目。”林潇渺接过公文,快速浏览。措辞冠冕堂皇,大意是表彰农庄“勤耕善作、惠泽乡里”,特选精米五百石、果酒百坛为中秋贡品,即日起由州府派人押运进京,所需费用由农庄先行垫付,事后“必有嘉奖”。“先行垫付”四个字刺得林潇渺眼皮一跳。五百石精米、百坛果酒,加上包装、运输、沿途打点,这笔开支少说上千两银子。而“事后嘉奖”这种空头支票,她见得多了。更令她在意的是,州府为何突然对农庄如此“青睐”?而且指定要“潇潇牌”精米和果酒——这可是农庄目前利润最高的拳头产品。“张师爷,此事来得突然,容我与庄中管事商议一二。”林潇渺不卑不亢,“明早给县衙回话,如何?”张师爷笑容微敛,似有不悦,但还是点头:“也好。不过林庄主,赵大人的好意,可莫要辜负啊。这贡品之事,办好了,日后农庄在州府乃至京城,可就名声大噪了。”送走张师爷,林潇渺立刻召集玄墨、老陈、以及新提拔的商务管事阿福,在书房议事。“怎么看?”林潇渺将公文放在桌上。玄墨拿起细看,眸光渐冷:“贡品制度,各地皆有。但选在这个时候,指名要你农庄主打的精米和果酒,还要求‘先行垫付’,未免太巧。”阿福挠头:“王爷的意思是……有人想趁机捞一笔?可这是州府公文啊,赵大人的亲笔提名,总不会……”“赵大人或许只是顺水推舟。”玄墨道,“但背后推动之人,未必安了好心。贡品入京,路途遥远,若中途出了什么岔子——比如贡品损坏、遗失,甚至‘以次充好’的罪名,足以让农庄万劫不复。”老陈听得心惊:“那……那咱不接?”林潇渺摇头:“不接,就是违抗官府,抗贡之罪,同样吃不了兜着走。接,就得冒巨大风险。背后之人,这是给我们设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局。”书房内沉默下来。片刻后,林潇渺缓缓道:“贡品之事,已成定局,无法推脱。但如何‘办’这个贡品,主动权还在我们手里。”她看向阿福:“阿福,立刻去查,最近州府有什么人频繁接触赵大人,或者有什么商行在活动。尤其是汇通商行,他们之前吃了亏,不可能善罢甘休。”又看向老陈:“老陈,精米和果酒,按贡品标准另外准备一批,从选料到包装,全程亲自盯,每道工序登记在册,做到每一粒米、每一滴酒都可追溯。”最后看向玄墨:“贡品押运,州府会派人,但我们必须有人跟着。你手下有没有可靠的人,能混进押运队伍?”玄墨点头:“有。另外,我会动用京城的渠道,提前知会那边的人,盯住贡品入京后的动向。”“好。”林潇渺眼神锐利,“他们想用贡品做文章,我们就将计就计,看看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人,什么鬼。”五日后,农庄门口,十辆装满精米和果酒的马车整装待发。州府派来的押运官姓周,是个三十来岁、眼神精明的武官,带着二十名兵丁。林潇渺这边,则由阿豹带队,带着三名身手利索的护卫,以“护送贡品、确保交接”的名义随行。临行前,林潇渺单独将阿豹叫到一旁,递给他一个不起眼的布包。“这里面的东西,分三类。”她低声叮嘱,“红色纸包的,是信号烟,遇到紧急情况点燃,方圆十里可见。黄色纸包的,是迷药粉,能让人短时间内昏睡,必要时自保。白色纸包里的……”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是我特制的‘追踪粉’,无色无味,撒在人身上或货物上,七日之内,可用特制的萤石粉末追踪。你贴身收好,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阿豹郑重点头,将布包贴身藏好。车队启程,缓缓消失在官道尽头。林潇渺站在庄门口,久久未动。玄墨走到她身边:“担心?”“嗯。”林潇渺轻叹,“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一路,不会太平。”“阿豹机警,有分寸。”玄墨道,“况且,我已让人暗中跟着。若真有不测,会有人接应。”林潇渺转头看他:“你动用了多少人?”,!“不多。”玄墨淡淡道,“够用。”林潇渺深深看他一眼,没有追问。她知道,这位“王爷保镖”背后,有着比她想象更深的力量。接下来的日子,农庄表面平静,内里却紧绷着一根弦。林潇渺每日处理事务之余,都会在傍晚时分登上庄后小山顶,望向官道方向。第七日傍晚,终于有消息传回——是阿豹派快马送回的密信。信很短:“贡品途中遇袭,货物无损,押运官兵死三人,伤五人。我已护贡品继续前行。详情容后禀。”林潇渺握紧信纸,指尖发白。遇袭了。而且官兵死伤,货物却“无损”——这太反常。劫匪劫贡品,图的是财,怎么可能只伤人,不抢货?除非,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货物,而是……她猛地想到一种可能,心中骤寒。“玄墨!”她转身冲向书房。玄墨听完林潇渺的分析,面色同样凝重。“你是说,贡品遇袭,只是幌子?”他沉声道,“真正的目的,是让农庄背上‘押运不力、贡品受损’的罪名?”“不止。”林潇渺摇头,“你想想,阿豹信中说的是‘货物无损’。劫匪不抢货,只伤人,然后消失。这太刻意了。更像是……制造‘遇袭’的事实,然后下一步,就是有人跳出来指责农庄‘护卫不力,致使贡品有闪失’,进而要求‘查验贡品’。”“查验贡品……”玄墨眸光一闪,“你是说,他们会在查验环节动手脚,栽赃农庄以次充好,甚至掉包?”“极有可能。”林潇渺道,“而且,阿豹说‘已护贡品继续前行’。但万一,真正的贡品已经被人盯上,准备在某个环节调换呢?”两人对视,同时想到一种可能——调虎离山,连环计。“阿豹那边,必须立刻提醒。”玄墨起身,“我亲自去。”“不行。”林潇渺拦住他,“你走了,农庄怎么办?万一对方是双线布局,这边也有人趁虚而入呢?”话音未落,春草急匆匆跑来:“姑娘!王爷!庄外来了一队官兵,说是州府的,要‘查验农庄账目,核查贡品来源’!”来得真快。林潇渺冷笑一声,对玄墨道:“看,这边来了。你去会会他们,我去准备‘账目’。”玄墨点头,大步出门。林潇渺转身回到书房,打开暗格,取出另一套账册。那是她从一开始就准备好的“备份”——所有交易记录、原料采购、生产流程,一式两份,一份日常使用,一份藏在暗格。为的,就是防备今日这种局面。她迅速翻看,确认无误后,又从柜中取出一个小木盒,里面装着十几份“样品”——每一批出库的精米和果酒,她都留存了样本,封存标记,日期、批次、经手人一应俱全。“想查账?”她嘴角勾起冷笑,“那就让你们查个够。”前厅,玄墨已与来人对上。为首的是一位姓吴的主簿,四十来岁,生得尖嘴猴腮,眼神透着精明算计。身后跟着十名官兵,气势汹汹。“玄总监,久仰。”吴主簿皮笑肉不笑,“本官奉命核查贵庄账目及贡品来源,还请配合。”玄墨淡淡道:“吴主簿辛苦。只是贡品已押运出发,此时核查来源,是否晚了些?”“不晚不晚。”吴主簿摆手,“正因贡品已发,才需确认来源无误,以备京城查验。若事后查出问题,贵庄担不起,州府也担不起。”话里话外,已预设了“问题”的存在。玄墨眸光微冷:“请便。”吴主簿一挥手,官兵散开,开始翻查账册、盘问工匠、查验仓库。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却一无所获——所有账目清晰可查,原料入库有据,生产记录完整,就连每一批产品的去向都有签字画押。吴主簿脸色渐沉,亲自抽查了几袋库房存粮,又让人开了几坛果酒验看,品质确实上乘,无可挑剔。“吴主簿,可还满意?”玄墨问。吴主簿挤出笑容:“贵庄经营有方,账目清晰,本官佩服。只是……”他话锋一转,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本官接到密报,称贵庄为牟暴利,曾将从外地购入的低质稻米冒充自产精米,充作贡品。这是证词,玄总监可要看看?”玄墨接过,扫了一眼,是一份“匿名检举信”,措辞含糊,却煞有介事。“密报?”玄墨抬眼,“何人举报?可有实证?”“举报人身份需保密,但本官有权采信。”吴主簿得意道,“为证清白,贵庄需提供贡品批次的样本,由本官带回州府核验。若核验无误,自会还贵庄清白。”“样本?”玄墨冷笑,“贡品已发,样本何来?”“这就要问贵庄了。”吴主簿笑容阴险,“若拿不出样本,本官就只能认定,贵庄心虚,那贡品……”“谁说拿不出?”林潇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手持一个木盒,大步走进前厅,身后跟着捧着账册的春草。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吴主簿要样本?”林潇渺将木盒放在桌上,打开,“农庄每一批产品,出库前都留存样本,封存标记。贡品批次是八月十二日包装出库的,样本在此。吴主簿可当场验看,也可带回核验。若有一粒米、一滴酒与贡品不符,农庄甘愿领罪。”吴主簿笑容僵住。他没想到,林潇渺竟然真的留有样本。“这……这……”他干咳两声,强作镇定,“林庄主果然细心。既如此,本官就取些样本回去核验。若无问题,自当上报赵大人,为贵庄请功。”他挥挥手,让手下取走部分样本,灰溜溜带人离开。送走吴主簿,林潇渺和玄墨回到书房,关上门。“吴主簿背后,是汇通商行。”玄墨道,“刚才暗卫来报,吴主簿进城后,直接去了汇通商行在县城的据点,待了半个时辰才回县衙。”林潇渺点头:“猜到了。他们连环计,先是贡品遇袭,再是突击查账,一环扣一环。若不是早有准备,今日就被动了。”“阿豹那边呢?”玄墨问。“还没消息。”林潇渺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算路程,他们应该快到京城了。希望……”话未说完,窗外忽然传来轻微异响。玄墨身形一闪,已掠至窗边,推开窗——窗台上,静静躺着一支绑着布条的短箭。他取下布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字:“贡品入京,将有大变。有人欲借中秋宫宴,当众揭‘潇潇牌’果酒有毒。速备解药,迟则晚矣。”又是匿名警告。林潇渺接过布条,指尖微颤。果酒有毒?这是要置她于死地,置农庄于万劫不复!“可信吗?”玄墨沉声问。林潇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上次守山人村落外的警告,救了农庄。这一次……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她猛地转身,目光灼灼:“果酒,我每一批都亲自尝过,绝不可能有毒。但如果对方在进京途中或入宫后动手脚,往酒里掺东西……”“那就提前截住他们。”玄墨道,“我立刻派人快马进京,通知阿豹,让他全程盯死贡品,尤其是果酒,任何人不得单独接触。”“不够。”林潇渺摇头,“如果对方已经在京城布置好了,阿豹防不胜防。我们必须……”她忽然顿住,脑中灵光一闪。“玄墨,你在京城……能不能弄到宫宴的菜单和流程?”玄墨一怔:“能,但需要时间。你想做什么?”林潇渺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如果对方想在宫宴上当众揭发,那我们就让这场‘揭发’变成他们的自投罗网。我需要知道,果酒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出现在宴上,谁会负责斟酒,谁最有可能动手脚。”她顿了顿,声音低沉:“还有,那个送警告的人,到底是谁。他两次在关键时刻送信,知道得太多,藏得太深。这个人……是敌是友,必须查清。”窗外夜风吹过,带来初秋的凉意。远方天际,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深不见底的黑暗。农庄的灯火在黑暗中静静燃烧,却照不透远处山影中潜藏的危机。:()我的种田kpi通古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