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京郊暗战与不速之客(第1页)
暮色四合,京城南郊一处不起眼的三进院落外,几辆青帷马车鱼贯停入侧巷。院中正堂门窗紧闭,烛火却亮得通透。长案两侧,坐着五人:户部侍郎周延、京畿转运使钱通、皇商“瑞丰号”大掌柜胡德旺,以及两名面生、着绸衫却难掩精悍的中年男子。主位空悬,案上摊着一份薄册——封面写着《潇潇农庄扩产计划书·京畿分号》。“诸位都看过了。”周侍郎年近五旬,面白无须,声音温吞,指尖却把玩着一枚核桃,转得飞快,“林氏要在京郊圈地两千亩,建‘现代农业示范区’,还拟向太学、司农寺输送‘新式耕作法’教材。圣上那里,已有奏报。”“一个村妇,也配在太学立言?”胡德旺冷哼一声,“周大人,您是户部堂官,这地契审批、司农寺考核,可都在您职权之内。”周延不接话,只看向钱通。钱通干咳一声:“地契之事,按制需顺天府初审、工部堪核、户部终批。层层卡住不难。只是……”他顿了顿,“那位玄王爷,近日常出入林氏别院。据说,是亲自押运物资、调试农具。”堂中一静。玄墨。曾经的镇北军统帅,当今圣上的胞弟。三年前因“兵败”被夺爵圈禁,却又在京中自由行走,态度暧昧。朝堂皆知,圣上对这位弟弟,并非全然猜忌,倒像是……另有安排。“王爷亲自押运?”钱通苦笑,“下官可不敢与王爷抢道。”周延终于停下转核桃的手:“王爷那边,自有人应对。今日请诸位来,是定个章程——地可以给,但不能让她顺顺当当地种。两千亩,分批放,地要远、要偏、要贫。水利申请,层层打回重报。招募农户,凡有户籍者,着顺天府以‘劳役征调’为由扣住。另外——”他看向胡德旺:“她的肥料作坊,挖几个工匠过来。重金也好,威逼也罢,配方到手,上呈司农寺。到那时,她手中的‘秘方’,便成了朝廷公器,她再想奇货可居,便是与国争利。”胡德旺眼睛一亮:“大人高见。那她那些果酒、豆腐的方子……”“那等微末小技,随你。”周延摆手。一直沉默的两名绸衫男子之一开口,声音低沉:“周大人,我家主人托我问一句:林氏若困顿难支,玄王爷是否会动用王府私库——乃至,调兵?”周延神色微凛:“你家主人是……”“无名小卒,替人带话。”男子不卑不亢,“大人只需知晓,想查玄王爷底细的,不止朝堂,还有‘别处’。”周延沉默良久,缓缓点头:“我懂了。回去禀告贵主,周某尽力。”同一时刻,京城东城“潇潇别院”后厢。林潇渺搁下毛笔,揉了揉手腕。案上堆着三份墨迹未干的文件:《京郊选址地力评估报告》《农具改良与适配预算》《拟输送太学教材·卷一目录》。玄墨坐在窗边,手中捏着一封刚从暗线送来的密报,眉心微蹙。“户部卡地,顺天府扣人,司农寺拖审。”他将密报推过来,“周延动手了。不仅是他,瑞丰号的胡德旺、京畿转运司的钱通,昨夜都去过城南一处私宅。还有两个身份不明的,疑似外省客商或……江湖势力。”林潇渺接过扫了一眼,却没什么惊讶神色,反而将那份《教材目录》抽出来,翻到扉页。“你说,周延他们最怕的是什么?”她问。玄墨沉吟:“你的技术扩散。农法入太学,等于天下读书人都能学、都能用。他们便无法垄断。”“对。但他们忘了一件事。”林潇渺将那目录推到他面前,“这教材,本就是给他们准备的。”玄墨一怔。林潇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声音压低:“周延以为我在抢食,其实我在做局。教材第一册,讲的不是‘如何高产’,而是‘农业与国计’、‘仓储与荒政’、‘水利与防灾’。通篇引用《周礼》《齐民要术》,半句不提我林潇渺,全是‘古法新证’。”她翻开其中一页:“你看这段——‘积肥之法,古已有之,唯今人疏于整理’。我把沤肥池的优化写成‘对先贤遗法的考据补正’。他们抢配方?好,这配方是古人的,我替朝廷整理出来,公之于众。周延敢说这是‘与国争利’?”玄墨目光震动。这哪是教材,分明是一道无形的护身符。“所以,你一边递教材,一边扩产……”他慢慢道,“是逼他们动手,又让他们无处下手。”“不是逼。”林潇渺认真纠正,“是给他们台阶。教材送上去,司农寺若采信,便是周延阻拦新政;司农寺若压制,便是‘阻碍圣听’。那位九五之尊,不会喜欢有人替他做决定的。”她顿了顿,笑容淡了些:“当然,这是‘体面方案’。若他们不领情,我还有‘备用方案’——周延次子在城外开的那间当铺,账目可不太干净。胡德旺倒卖的盐引,瑞丰号至少经手过三批。钱通的小舅子,强占民田的事,苦主至今还在告。”,!玄墨看着她,忽然问:“你什么时候查的?”“进京第一周。”林潇渺眨眨眼,“知己知彼,庄主必修课。而且……”她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你每天出门应酬那些牛鬼蛇神,我总得做点能帮上忙的事。”烛火下,她的神情平淡,像在汇报农事进度。玄墨垂下眼帘,将那几份文件收好。他什么都没说,但林潇渺注意到,他收文件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翌日午后,林潇渺正在别院核对第二批农具订单,春草匆匆入内,附耳低语几句。“……确定了?”春草点头:“阿豹跟了三日,昨日那人又去了城南砖窑。那窑子废弃两年了,夜里却常有马车出入。阿豹不敢打草惊蛇,只记下车马号牌——瑞丰号的货车。”林潇渺沉吟片刻:“备车。请王爷同去。”“姑娘,那地方偏僻,万一……”“所以才请王爷。”林潇渺已起身披上外袍,“专业保镖,不用白不用。”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青帷车停在城南三里外废弃砖窑后坡。玄墨拨开枯草,望向下方。窑口有两人把守,腰间鼓囊,不是寻常护院。“有人质?”玄墨低声问。“上周失踪的三名工匠,都在里面。”林潇渺递给他一卷草图,“阿豹画的。你从东侧潜入,正面交给我。”玄墨深深看她一眼,没问“你怎么知道工匠关在这儿”,只简短应道:“等我信号。”林潇渺带着春草绕至窑场正面,远远便扬声:“有人吗?听说这儿租窑?我想烧批瓦罐!”守卫正要呵斥,窑内忽然传出闷响、痛呼、紧接着是桌椅翻倒的乒乓声。片刻,玄墨拖着一名面如土色的绸衫管事出现在窑口,身后跟着三个衣衫褴褛、惊魂未定的工匠。他手上甚至没有血迹,只是那管事的右臂,以一个不可能的自然角度反拧在背后。“胡德旺的二管事,姓莫。”玄墨将人扔在地上,“他招了。瑞丰号受户部周延授意,绑人、毁地、偷配方。供状已画押。”莫管事跪在地上筛糠。林潇渺却注意到,他腰间露出一角非布非革、质地沉黑的物事。她蹲下,用帕子垫着抽出——是一块两指宽、刻着漩涡纹的腰牌。与数月前北境农庄缴获的那枚,一模一样。“暗渊。”她轻声说。玄墨眼神骤冷,一把拎起莫管事:“你们和周延,还和‘暗渊’有勾连?”莫管事牙关打颤:“不、不是周大人!是、是有人通过瑞丰号搭线,说只需‘借用’林庄主的种子和肥料,愿付黄金千两!小的真不知那人是何来历……”“借?”林潇渺笑了,“把人绑来、把田毁了、把配方偷走,叫‘借’?”莫管事瘫软无言。当夜,周延府邸书房。周延负手立于窗前,身后站着一名身披斗篷、面容隐在阴影中的人。桌上摊着莫管事的画押供状副本,以及那枚漩涡腰牌的摹绘图。“你的人,手脚太不干净。”斗篷人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是那玄墨……”周延咬牙,“他堂堂亲王,甘为村妇走卒!”“莫管事先押在你府上,供状暂压。”斗篷人说,“工匠送还,配方之事暂停。周侍郎,你要明白——上面要的不是配方,是借此事探出玄王爷的底牌。如今底牌未现,你倒先折了人。”周延额角见汗:“是周某失察。那下一步……”“林氏在京郊的扩产,让她做。”斗篷人转身,烛火掠过其下颌——竟是个女子,声音虽刻意压低,仍带几分清脆,“两千亩地,全批。水利,通畅。农户,任她招募。”周延愕然:“这、这不是助她成事?”“成事?”斗篷人轻笑,“两千亩地,一年需粮种两万斤、肥料百万斤、农具牲畜无数。她若真把这些投下去,资金、人力、运力全数套牢。届时再查她的账目,查她的税赋,查她与王府往来的每一笔银钱流向。做成铁案,便是玄王爷也护不住。”周延恍然,继而脊背生寒。这计策,比他设卡刁难狠辣十倍。“还有,”斗篷人走到门边,停顿,“那块腰牌摹图,交给我。暗渊之事,你不必再管,也管不起。”门帘落下,书房重归寂静。周延独坐良久,忽然想起今日朝堂上,皇帝对玄王爷“可否复爵”之议,只答了四个字:“再看两年。”这“再看”二字,到底是念旧情,还是在等某盘棋的终局?他不知道。但他终于明白,自己这枚自以为执棋的“户部堂官”,从来只是棋盘边缘一粒无关紧要的弃子。三日后,京郊昌平。林潇渺站在新批的八百亩荒地中央,踩着干裂的土块,面无表情。身后是玄墨、阿豹、春草,以及从北境调来的十余名农庄老手。“八百亩。”玄墨打破沉默,“不是承诺的两千亩。且分三批拨给,这是头批——最贫瘠的一块。”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林潇渺蹲下,捻起一把土,凑近闻了闻,又搓开。“是贫,但不是废。”她站起来,拍拍手,神色恢复如常,“土质偏沙,有机质低,但地下水浅,日照足。种小麦不行,种豆科轮作、套种耐旱牧草,两年能改。先通渠、施底肥、养地力。”阿豹忍不住:“姑娘,周延他们这般刁难,您就不生气?”“生气有用?”林潇渺看了他一眼,“他们以为卡住好地就能卡死我。但他们忘了一件事——我在北境的第一块田,比这还差。”她抽出随身带的炭笔,在一块薄木板上快速写画:“阿豹,今晚之前,测完这块地的土壤ph值和氮磷钾粗估,多点取样。春草,记录周边水源分布。老周叔,明日回北境调二十个熟手过来,带五十袋发酵底肥。玄墨——”她抬头,正对上玄墨专注凝视她的目光。“嗯?”“……你帮我查一下,这八百亩地周边十里内的民户情况。”她顿了顿,“真正要对付我们的,不是周延。他没那么深的心思。设局者另有其人,而且……很可能就在京中,离我们很近。”玄墨点头,没有追问。夜幕降临,临时搭建的营地篝火亮起。林潇渺独自坐在田边,面前摊开那块漩涡腰牌的摹图。月光下,扭曲的纹路仿佛活物,在她眼底投下暗影。身后传来脚步声。玄墨在她身侧半步远停下,没有坐下,只是静静站着。“睡不着?”他问。“在想那个给我送信的人。”林潇渺说,“北境那次,‘山魈来袭’的警告;进京之后,几次恰到好处的匿名线报。这个人知道‘暗渊’的动向,知道周延的计划,甚至知道那块腰牌的价值。但他从不露面。”玄墨沉默片刻:“你在怀疑谁?”“不知道。”林潇渺收起摹图,“只是觉得,这盘棋,不止我们在下,也不止周延在下。还有人坐在暗处,看着我们。”夜风拂过,远处传来虫鸣。林潇渺正要起身,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极远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异动——不是野兽,是人影。她霍然转头,那道影子已消失。“玄墨,右前方,卯时方向,土坡后——”玄墨身形已动。他掠出数丈,长剑出鞘,直扑那道可疑暗影。但那人反应更快。几乎在玄墨动身的同一瞬,一道极轻、几不可闻的笑声自暗处飘来,随即——一枚细小物事破空飞来,钉在林潇渺脚边的土里。是一支指长竹签,裹着一张卷紧的纸条。玄墨追出数十丈,却已不见那人踪迹。对方对地形极其熟悉,且轻功不在他之下。他折返,面色凝重。林潇渺展开纸条。上面是一行极小、笔迹陌生的字:“周延身后,是宫中人。小心十一月初九。暗渊已入京。”没有落款,没有标记。林潇渺攥紧纸条,抬头望向京城方向。那巍峨的宫城轮廓隐于夜色,檐角飞翘,层层叠叠,如一座沉默的巨兽。十一月初九——距今,二十三日。她忽然想,自己从踏入京城那天起,是不是就已踏进了一张早已织好的网?而那个一次次递来警告的“暗中人”,究竟是想帮她,还是在引她走向另一处陷阱?夜风更凉了。玄墨没有追问纸条内容,只是站在她身侧,如山如渊。良久,林潇渺将纸条折起,收入怀中。“该回去了。”她声音平静,“明天还要测土。”篝火渐熄,人影渐远。身后,八百亩荒地沉默地匍匐在月光下,等待着被开垦,或被吞噬。:()我的种田kpi通古今